秦云觉得今天的日头格外毒,晒得他后背火辣辣地疼。他跪在秦家祠堂外头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就没了知觉。屋里头,大长老秦远峰的声音冷得像是腊月里的冰碴子,一句句往外蹦:“秦家养你十六年,连炼气期的门槛都摸不着,简直是祖宗脸上抹黑!”
这话秦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低着头,盯着青石板上一条歪歪扭扭的裂缝,心里头那股火啊,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可他能咋办?天生经脉堵得像团乱麻,修炼?修个屁!在玄天大陆这地界,没修为就是原罪,连灶房那头拉磨的老驴都比他活得有尊严。

“面壁三日,不许吃喝!”判决下来了。
祠堂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关上,最后一丝光也被掐断了。秦云坐在黑暗里,听着外头渐渐沥沥的雨声,老天爷也在笑话他吧?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疼,但比不上心里头那股憋屈的万分之一。

三天后,秦云扶着墙,晃晃悠悠从祠堂里挪出来。外头阳光刺眼,演武场那边喝彩声震天响,是家族里那些天之骄子在比试呢。他耷拉着眼皮,想绕道走,偏偏就撞上了秦烈那个跟屁虫秦小六。
“哟嗬,这不是咱们秦家的‘大天才’出来了吗?”秦小六嘴一歪,那副嘴脸让人看了就想吐,“烈哥发话了,去后山,采十株‘火须草’,天黑前送到他院里。不然……嘿嘿,有你好看!”
秦云没吭声,默默转身往后山走。跟这种狗腿子废话,纯属浪费唾沫星子。后山是秦家禁地,平时鬼影子都没一个,都说里头邪性,有上古遗迹,闹不好就得把小命搭上。可对秦云来说,这儿反倒清净,那些灵药也长得格外水灵。
他一边扒拉着草丛找药,一边心里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凭啥……老天爷,你告诉我凭啥!”他低吼了一声,抬脚狠狠踹向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
这一踹,出事了。
那石头压根不是石头,是个伪装的洞口盖板!秦云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咕噜噜”就滚了下去,天旋地转,最后“啪叽”一声摔在个硬邦邦的地面上,摔得他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等他缓过劲儿,揉着快摔成八瓣的屁股爬起来,整个人都傻了。这是个隐蔽的山洞,里头一点都不黑,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鬼画符似的金色符文,幽幽地发着光。山洞正中间,有个石台,台上就放着一枚东西——灰扑扑的,像块不起眼的鹅卵石。
秦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
轰——!
那“鹅卵石”猛地炸开一团耀眼得没法形容的金光!秦云眼前一白,感觉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扎进了脑袋,紧接着,海啸一样的信息蛮不讲理地冲进他的意识里。
“《神王诀》……天地初开,大道显化……统御诸天,至尊至强……得吾传承者,需承吾志……”
断断续续的古老声音,夹杂着无数修炼法门、阵法图谱、丹药秘方,一股脑地塞进来。秦云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疼得想把脑壳敲开。不知过了多久,那要命的疼痛才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喘着粗气躺在地上,忽然觉得身体里不对劲。原来那些堵得死死的经脉,此刻就像寒冬过后解冻的河,哗啦啦地畅通了!一股暖烘烘的气流,正从丹田那个冰凉了十六年的地方,慢悠悠地生出来,然后开始沿着那些新开的河道,自己个儿溜达起来。
“灵……灵气?”秦云一骨碌坐起来,声音都在发颤。他试着按照刚刚硬塞进脑子里的《神王诀》第一重“引气篇”的法子,引导那股暖流。
这一引导,可了不得!三个时辰,就三个时辰!他睁开眼,随手朝洞壁一挥。
“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嵌进了石头里。
“炼气期……我成了?”秦云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个掌印,心里头像是打翻了调料铺子,酸甜苦辣咸,最后全化成了滚烫的狂喜,“老天爷,你总算开了一回眼!”
他连滚爬爬在山洞里又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揣着那枚已经变得温润的玉简,匆匆采了几株火须草,赶回秦家。刚到他那破院子门口,就被秦烈带人堵了个正着。
“废物,让你采的药呢?”秦烈上来就是一脚,直奔他肚子。
往常这一脚,能让他躺半天。可这回,秦云只是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两步,啥事没有。
秦烈“咦”了一声,脸上挂不住了,运起家传的“烈阳掌”,巴掌带着股热风就扇了过来:“还敢挡?”
电光石火间,秦云脑子里《神王诀》里一套叫“擒龙手”的招式自己跳了出来。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伸手,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秦烈的手腕,轻轻巧巧地一扭——
“咔嚓!哎哟喂!”秦烈惨叫一声,手腕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耷拉下去,人当时就跪了。
旁边秦小六那帮狗腿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秦云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秦烈,心里头那股憋了十六年的恶气,“呼”地一下,畅快了不少。但他还是压住了,松开手,把火须草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以后,别惹我。”
回到他那四处漏风的破屋子,秦云的心还在“咚咚”狂跳。他掏出那枚玉简,意识沉进去,这回才算是正经看了起来。这《神王诀》包罗万象,深奥得吓人,他现在能看的,不过是九重功法里第一重的一点皮毛。但就这么点皮毛,已经给他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玉简里信息残破,但对留下传承的那位存在,提到了一个称呼——神王至尊。并非所有神王都能冠以“至尊”之名-2。寻常神王掌控一方法则已然了得,而神王至尊,那是凌驾于普通神王与源神王之上的无上存在,相传需身负九种极致元素之力,触摸到天地本源大道,方能成就-2。这等人物,在太古传说中也是凤毛麟角,弹指间可令诸天震颤-4。秦云捧着玉简,手心里全是汗,嘴里喃喃道:“乖乖……我这是撞了多大的运,还是倒了天大的霉啊?”
往后的日子,秦云学精了。白天,他还是那个低眉顺眼、走路靠边的“废柴秦云”。可一到夜深人静,他就溜到后山那处隐秘山洞,玩命地修炼《神王诀》。这功法路子野,不按常理出牌,不修寻常经脉,专挖人体内隐藏的“神藏”。修炼起来痛苦是加倍的,可效果也是吓人的。一个月,仅仅一个月,他体内“轰”的一声闷响,气海扩张,灵力化液——筑基期,成了!这速度,说出去能把秦家那些所谓天才吓出病来。
家族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热火朝天地开了。今年的彩头格外诱人:头名能代表秦家,去参加三大家族联手鼓捣的“玄天秘境”试炼,听说里头遍地是机缘。
秦云报了名,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周围窃窃私语,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他都当没看见。
“第一场,秦云对秦刚!”
执事喊到他名字时,场下“轰”一下笑了。秦刚,筑基初期,虎背熊腰,在年轻一辈里能排进前十,对付“著名废柴”秦云,那还不是手拿把攥?
“秦云,现在跪下认输,还能少挨顿揍。”秦刚捏着拳头,骨节“咔吧”响,一脸狞笑。
秦云没说话,只是摆了个古怪的起手式,正是《神王诀》附带的“神王临世”起手。
“找死!”秦刚觉得被轻视了,怒吼一声,秦家“虎啸拳”带着风声就砸了过来,隐隐真有猛虎咆哮的动静。
秦云脚下一动,身子像泥鳅一样滑开,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往前一点,正中秦刚胸口膻中穴。
“噗!”秦刚那壮实的身子,像被狂奔的野牛撞了,直接离地倒飞出去,“啪”地摔在擂台外面,哼都没哼一声,晕了。
全场死寂。那些嘲笑声戛然而止,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高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大长老秦远峰,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接下来,秦云彻底让所有人见识了啥叫“邪门”。不管对手是谁,筑基初期还是中期,他永远只用一招。或指,或掌,或简单一个肩撞,对手必定飞下擂台,干脆利落。演武场里,只剩下他每次获胜后,执事干巴巴的宣判声,以及越来越重的抽气声。
决赛,毫无悬念地对上了秦烈。
秦烈眼睛都红了,像头择人而噬的野兽。“我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但今天,我要把你打回原形!”他嘶吼着,筑基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使出压箱底的“焚天诀”,擂台上的空气都被高温烤得扭曲起来,热浪扑面。
面对这吓人的一击,秦云不闪不避,《神王诀》第一重附带的炼体法门“神王体”暗自运转,皮肤底下泛起一层极淡、几乎看不见的金色。
“轰隆!”
秦烈全力一掌,结结实实拍在秦云心口。可那声势浩大的一击,就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无底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秦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飘一下。
“该我了。”秦云的声音很平静。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秦烈完好的左肩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听得人牙酸。秦烈“嗷”一嗓子,左肩塌下去一块,直接单膝跪地,疼得浑身哆嗦,汗如雨下。
“秦云,胜!”
当执事用变了调的声音喊出结果时,整个演武场安静得可怕,随后,“哗”地一下,爆发出震天的喧哗。惊讶、疑惑、羡慕、嫉妒……各种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秦云身上。那个跪在祠堂外的废柴少年,此刻站在擂台中央,迎着所有人的注视,脊梁挺得笔直。
比武结束,秦云被叫到了家主秦远天的书房。秦远天是秦烈的亲爹,金丹期大高手,平时威严得很。
“云儿,藏得够深啊。”秦远天打量着他,话里有话。
秦云老老实实行礼:“回家主,弟子只是……偶有奇遇。”
“好一个‘偶有奇遇’。”秦远天笑了笑,也看不出是喜是怒,“三日后,玄天秘境开启,你准备一下,代表秦家去。莫要辜负了这份‘奇遇’。”
“是。”秦云应下,退出了书房。他沿着回廊刚拐了个弯,一道人影就挡在了前面,是二长老秦远山,脸上挂着笑,可那眼神,冰凉冰凉的,像毒蛇的信子。
“秦云啊,你那‘奇遇’,到底是什么样的功法?说与老夫听听?”秦远山慢悠悠地问。
秦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恭敬:“回二长老,就是一部普通功法,弟子侥幸练成了而已。”
“是吗?”秦远山笑容一收,声音冷了下来,“那你知不知道,后山禁地里的东西,按祖规,都该归长老会处置?你私取禁地之物,该当何罪!”
秦云心跳如鼓,强作镇定:“弟子不知二长老所言何物。”
“哼,冥顽不灵!”秦远山突然翻脸,毫无征兆地一掌拍出,直取秦云丹田!这一下狠辣至极,分明是要废了他!
生死关头,秦云体内《神王诀》自动疯狂运转,他脚下步法诡异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同时反手一掌迎了上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老东西,金丹期的修为,居然对晚辈下这种毒手!
“砰!”
两掌相撞,气劲四溢,震得回廊柱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秦远山“蹬蹬蹬”连退三步,满脸的难以置信。他虽然只用了三四成力,但被一个刚筑基的小辈正面击退,这简直匪夷所思!
“好!好!好!”秦远山稳住身形,不怒反笑,连说三个好字,眼神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秦云,你很好!我们……来日方长!”
看着秦远山甩袖离去的背影,秦云缓缓放下微微发麻的手掌,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刚才那一下对拼,他几乎用尽了全力,才勉强没吃大亏。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简,那温润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但更多的是沉重。
神王至尊的传承,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无尽的麻烦和危险-4。这传承犹如黑夜中的明灯,会吸引来无数飞蛾扑火般的贪婪目光,诸天万界因此掀起的腥风血雨从未停歇-4。秦家这一潭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也浑得多。
月光冷冷地照进回廊,秦云独自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逆袭之路,这才刚刚开始。前头等着他的,是莫测的秘境,是家族的暗流,是二长老毫不掩饰的杀意。但他心里那团火,已经彻底烧起来了。这条路,他跪着走完了前半截,后半截,就算爬,他也要爬出个人样来!那份源自上古神王至尊的传承,其真正的力量恐怕远不止于战斗法门,它更像一把钥匙,或许关联着某种超越个人恩怨、关乎更宏大宿命的隐秘-2。这隐秘是什么?秦云还不知道,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命运,已经和这份烫手的传承,死死绑在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