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娘是个老中医,在江南小镇上开了间诊所,白墙黑瓦的,里头总飘着草药香。俺呢,从小闻着这味儿长大,却一心想往外跑,后来真考去了大城市学计算机,成了个码农。娘常说:“伢儿,你这性子太冲,得像咱中医讲的,阴阳调和着来。”俺每回听了都撇嘴,觉得娘那套早过时了——现在谁还信阴阳啊?通通都是数据跟算法。

可生活偏偏就爱打脸。那年冬天,俺因为赶项目,连续熬了半个多月,最后身子垮了,整天头晕眼花的,夜里瞪着眼到天亮。去医院查,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加焦虑,开了堆西药,吃下去却更难受,心里头空落落的。没法子,俺只好收拾包袱回老家。路上,俺心里还嘀咕:娘肯定又得唠叨她那套阴阳了。

果然,一进门,娘没多问,就拉俺到诊所里屋。她的手糙得像树皮,可搭在俺腕上时,暖烘烘的。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药柜子散发出的陈旧气味。“心火旺,肾水亏,阴阳全乱套了。”娘摇摇头,转身抓药,“你这孩子,总不当回事。母与子之间的阴阳调和,不是嘴上说说的——它得从身子里头养起来,不然你这现代病,吃多少药都去不了根。”她一边说,一边把枸杞、黄芪配进药包,动作慢悠悠的。俺头一回没顶嘴,因为俺确实浑身不得劲,就像台死机的电脑。那天晚上,俺喝了娘熬的药,苦得咧嘴,但夜里居然睡了个整觉。朦朦胧胧中,俺琢磨着娘的话:原来母与子之间的阴阳调和,头一桩就是让身体找回平衡,解决俺这种年轻人硬扛出来的健康痛点。这不只是老传统,它实实在在能让俺喘口气。

但俺这倔脾气,哪能一下子改?回城后,俺又扎进工作里,把娘的嘱咐忘了个干净。直到公司里竞争升职,俺跟个同事杠上了,天天加班较劲,最后项目黄了,俺气得在办公室摔了杯子。那晚,俺拨通娘的电话,一股脑儿倒苦水,说世界多不公平。娘静静听着,等俺说完,她才开口:“儿子啊,阴阳调和不是光调身子。你呀,太阳刚,遇事就硬碰硬,缺了阴柔的劲儿。得像水那样,该绕弯就绕弯,该沉淀就沉淀。”她的话轻轻飘飘的,却砸在俺心上。俺想起娘诊所有幅字,写着“柔能克刚”——以前俺觉得矫情,现在却品出味儿来。俺开始试着学娘教的静坐呼吸,遇事先缓三秒。说来也怪,当俺没那么紧绷时,同事反而愿意跟俺合作了,工作顺溜不少。这回,母与子之间的阴阳调和有了新意思:它调的是情绪跟处事,专治俺这种职场里炸毛的痛点。俺发现,阴阳不是对立,是互相给劲儿,让俺在钢水泥森林里也能找到步调。

打那以后,俺跟娘的关系悄悄变了。俺不再嫌她迂腐,反倒常打电话问些草药知识;娘呢,也学着用智能手机,在微信上给俺发养生文章。去年俺结婚生子,忙得脚不沾地,孩子闹夜,俺跟媳妇都累垮了。娘从老家赶来帮忙,她没教俺们咋喂奶,却抱着小孙子哼摇篮曲,屋里总是温温的。有天孩子发烧,俺急得要送医院,娘却用温水毛巾慢慢擦,嘴里念叨:“小娃娃像棵嫩苗,不能光用猛药。带娃也得讲阴阳调和——严是阳,宠是阴,得两头掂量着。”她边說边给孩子推拿小手,不一会儿孩子就睡了。俺在旁边看着,忽然懂了:这母与子之间的阴阳调和,早不是俺跟娘的事儿了,它传到了下一代,教俺怎么当爹,解决育儿里手忙脚乱的痛点。娘用一辈子攒下的柔韧,帮俺在父亲这个新角色里找到平衡。

如今俺常想,母与子之间的阴阳调和,就像娘诊所里那尊旧药碾子,看着笨重,却能把疙疙瘩瘩的草药磨成细粉,熬出温润的汤来。它从身体走到心里,再走到日子里头,让俺这莽撞儿子学会在快时代里慢下来,在矛盾里找和谐。或许,这就是传承吧——不声不响,却扎得根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