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睁开眼的时候,脑壳疼得像要裂开。耳边是嗡嗡嗡的声音,夹杂着几句听不太真切的叫骂。等视线慢慢清楚了,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他娘的是哪儿啊?

周围全是穿着破破烂烂麻布衣服的人,有的头上裹着黄布条,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空气中飘着一股汗臭、泥巴和什么东西馊了的味道。俺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好家伙,也是一样的破衣服,胳膊肘还露在外头,风一吹冷飕飕的。

“杜远!还愣着干啥?官军要追上来了!”旁边一个黑脸汉子推了俺一把。

杜远?这名字咋有点耳熟?俺脑子里突然蹦出昨晚临睡前看的那本小说——《三国之我竟然成了黄巾贼》。当时俺还边看边乐,心想这主角真倒霉,别人穿越不是皇子就是将军,他倒好,直接成了被朝廷追着打的黄巾贼。

现在俺笑不出来了。

因为俺就是杜远。

苍天啊大地啊,俺不就是吐槽了几句作者写得不够爽嘛,咋就真给整到这儿来了?这玩笑开大发了!

俺跟着那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里跑,脚上的草鞋都快磨穿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从昨天到现在就啃了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饼子。黑脸汉子叫老疤,说是脸上那道疤是跟官军干仗时留下的。他边跑边跟俺念叨:“快点快点,到了前头寨子就有吃的了。”

“咱这是要去哪儿啊?”俺喘着粗气问。

“还能去哪儿?找管亥将军的队伍呗!”老疤抹了把汗,“张天师没了,地公将军、人公将军也没了,现在就剩下些散兵游勇。听说管亥将军在青州那边聚起了不少人,咱投他去。”

俺心里一沉。张角死了,黄巾起义主力被灭了,这是公元184年底的事儿-2。现在应该是起义失败后的逃亡时期。在《三国之我竟然成了黄巾贼》那本书里,主角虽然开局艰难,但好歹还有点系统金手指,慢慢发展起来了。可俺呢?俺啥也没有,就一身破衣服和快饿扁的肚子。

跑了两天,终于到了一个山窝窝里的寨子。说是寨子,其实就是几十个破草棚子。管亥不在,守寨的是个叫张曼成的头领-8。他看见俺们这群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又来了二十多张嘴。”他嘟囔着,但还是让人分了点粮食。

那粮食俺都不忍心看——黑乎乎的,掺着糠和野菜,煮出来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可寨子里的人都吃得狼吞虎咽,好像这是啥山珍海味。有个半大孩子吃完还舔碗,舔得干干净净。

晚上,俺躺在草堆上睡不着。天上的星星真亮啊,比俺在城市里见过的任何一晚都亮。可俺没心思欣赏,满脑子都是咋活下去的问题。

“老疤,”俺小声问,“咱为啥非要当黄巾贼啊?回家种地不行吗?”

老疤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家?俺家早没了。爹娘饿死了,地让豪强占去了,县衙还说俺欠税,要把俺抓去坐牢。不当黄巾贼,俺早就死在路边了。”

旁边另一个声音接话:“就是!那些狗官,那些地主老财,他们才是贼!抢俺们的粮,占俺们的地,把俺们当牲口使唤!”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有人低声念了一句。

这话俺在书里看过,在电视剧里听过,可从来没什么感觉。现在从这些快要饿死的人嘴里说出来,不知咋的,俺鼻子有点酸。

第二天,张曼成把大伙儿叫到一起。他说附近有个庄子,是当地一个土豪的,囤了不少粮食。最近那土豪带着家丁去县城了,庄子里就剩下些护院。

“干不干?”张曼成问。

“干!”几乎所有人都吼起来。

俺腿有点发软。抢东西?这可是当贼啊!但看看周围那些饥渴的眼睛,俺把话咽了回去。不当贼,就得饿死。这世道,根本没给穷人留活路。

出发前,张曼成特意交代:“只拿粮食,别伤人,更不许碰女人!谁要是坏了规矩,别怪俺刀不留情!”

这倒让俺有点意外。在《三国之我竟然成了黄巾贼》那本书里,作者倒是写过,黄巾军早期纪律其实挺严的,张角定下了不少规矩。只是后来人多了,鱼龙混杂,才慢慢变了样-1

偷袭很顺利。那庄子护院没想到会有人敢来抢,抵抗了几下就跑了。打开粮仓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满满一仓的粟米,还有好几缸腌肉、咸菜。

“这狗日的,存这么多粮!”老疤骂了一句。

俺看着那些粮食,心里说不出啥滋味。庄子的佃户们躲在一旁偷看,眼神复杂。张曼成让人搬粮食,搬了一大半,留了一小半。他又把佃户们叫过来,每人分了点粮食。

“黄巾军不祸害穷人,”他说,“你们要是活不下去,也可以来找俺们。”

回山寨的路上,俺一直在想这事儿。原来“黄巾贼”不只是抢东西的土匪。他们抢的是豪强地主的粮食,分给吃不上饭的穷人。在那个吃人的世道里,这恐怕是底层百姓唯一的活路了。

接下来几个月,俺跟着队伍东奔西跑。打过几场小仗,有输有赢。渐渐地,俺习惯了这种日子,甚至学会了耍几下刀。但俺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黄巾军虽然还有百万之众-2,但群龙无首,各自为战,迟早要被朝廷或者那些诸侯各个击破。

有一回,俺跟张曼成聊起这个。他沉默了很久,说:“俺也知道。但你说咋办?散伙?散了就是个死。聚在一起,还能多活几天。”

“咱不能老是抢来抢去,”俺鼓起勇气说,“得有个根据地,种地、练兵,像正规军那样。”

张曼成看了俺一眼,眼神有点怪:“你这话……跟一个人说的很像。”

“谁?”

“张昊。张天师的儿子。”

俺心里一震。张昊!《三国之我竟然成了黄巾贼》的主角!书中说他穿越成了张角的儿子,在黄巾起义失败后,以冀州为根基,高筑墙、广积粮,搞土改、揽谋士,硬是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路-1

“他在哪儿?”俺急忙问。

“听说在冀州那边,搞得有声有色。曹操、袁绍那些人都开始注意他了。”张曼成顿了顿,“俺也在想,是不是该带兄弟们去投奔他。总比在这儿东躲西藏强。”

那一刻,俺突然明白了。《三国之我竟然成了黄巾贼》这本书,写的不仅仅是一个穿越者的奋斗史,更是一个群体的挣扎与求生。黄巾军不是史书上寥寥几笔的“贼寇”,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被逼到绝境的农民,是想在这乱世中求一条活路的普通人。

俺想起了书里的一段情节:张昊在冀州推行土改,把地分给无地的农民。有个老农捧着地契,泪流满面地说:“这辈子,俺终于有自己的地了。”那不是小说家的虚构,那是千千万万黄巾军将士最真实的渴望。

“张头领,”俺看着张曼成,认真地说,“咱去冀州吧。去找张昊。不为别的,就为让兄弟们有条正经的活路,不用再被人指着脊梁骨骂‘黄巾贼’。”

张曼成盯着俺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你小子,这几个月变化挺大啊。刚来时还是个怂包,现在倒有点样子了。”

“因为俺知道了,”俺说,“当黄巾贼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个让好人不得不当贼的世道。”

几天后,队伍收拾行装,向北出发。路上,俺看到田野里已经有零零星星的绿色——春天要来了。老疤走在俺旁边,难得地哼起了小调。

“杜远,你说冀州那边,真的能分到地吗?”他问。

“能,”俺坚定地说,“一定能。”

因为那不是一个人的梦想,那是百万黄巾军的共同愿望。在《三国之我竟然成了黄巾贼》的故事里,张昊正在把这种愿望变成现实。而俺,虽然只是这乱世中的一粒沙,但也要朝着有光的地方漂去。

黄巾贼?不,从今天起,俺要成为黄巾军的一员。为了一口饭吃,为了一亩地,为了在这该死的世道里,活出个人样来。

这条路很长,很难,但俺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走一段。毕竟,春天不是已经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