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睁开眼,瞅见头顶那糊着旧报纸的房梁,还有边上让烟熏得有点发黑的灯泡,整个人愣是懵了好一阵。外头传来公鸡打鸣声,夹杂着谁家孩子哭闹的动静,嗡嗡地往她脑子里钻。她不是正在医院躺着吗,医生都说没几天了,咋一睁眼到了这地方?
手往身边一摸,粗布被子硬邦邦的,再一瞅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衫子,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她强撑着坐起来,环顾这间不大的屋子——掉了漆的木头柜子,糊着旧画的水泥墙,窗台上摆着个破搪瓷缸子。这光景,咋看咋像小时候在姥姥家见过的样子。

“妈妈,你醒啦?”一个细弱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林晚转过头,看见个约莫四五岁的小丫头,瘦瘦小小的,穿着件不太合身的旧衣裳,正扒着门框怯生生地往里瞧。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却带着点不符合年纪的怯懦。

这一声“妈妈”叫得林晚心头一震,无数记忆碎片哗啦啦涌进脑子里。她想起来了,这里是1977年的春天,她是林晚,又不是那个在2023年病逝的林晚。这个林晚才二十五岁,嫁到老陈家三年,有个四岁的闺女妞妞。丈夫陈建国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婆婆王桂芬是个厉害角色,家里还有个小叔子陈建业游手好闲。
前世的林晚性子软和,嫁过来后受了不少气。婆婆嫌她生的是个丫头,明里暗里没少挤兑;小叔子两口子变着法占便宜;村里那些长舌妇也爱说闲话。昨儿个就因为妞妞不小心打翻了小叔子家的搪瓷碗,被婆婆好一顿数落,林晚气不过顶了几句,婆媳俩吵了起来,最后她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没想到这一晕,竟然让几十年后的自己回来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瘦小的妞妞,心里那点迷茫突然就散了。上辈子她孤零零一个人走了,这辈子老天爷给了她重来的机会,还给了她个闺女,说啥也得把日子过好喽!
“妞妞,来,到妈这儿来。”林晚招招手,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小丫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迈着小步子走了过来。林晚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摸着那细软的头发,鼻头有点发酸。上辈子她没儿没女,临终前病房里冷清得很,现在怀里这个温热的小身子,让她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正想着,外头传来婆婆王桂芬的大嗓门:“都啥时候了还躺着?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赶紧起来做饭,一大家子人等着吃呢!”
要是从前的林晚,这时候指定赶紧爬起来,陪着笑脸去忙活。可现在的林晚不一样了,她轻轻拍了拍妞妞的背,扬声道:“妈,我昨儿晕了一宿,这会儿还头疼得厉害。建国呢?让他去灶房看看还有啥吃的,先对付一顿吧。”
外头静了一下,接着是王桂芬拔高的声音:“哟,这是摆上谱了?头疼?我瞧你是懒病犯了!”
林晚没接话,在屋里慢悠悠地给妞妞穿衣服。她算是想明白了,这做人啊,不能太软和,你越退让,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重生七零末俏媳辣当家,这第一课就得学会立起来,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人拿捏了-1。
早饭最后还是林晚做的,不过她没像以前那样大包大揽。陈建国被他妈从地里叫回来,帮着烧火;小叔子陈建业想溜,被林晚一句“建业你也来搭把手,妈常说咱家就数你机灵”给堵了回来。一顿早饭做得不紧不慢,王桂芬在堂屋里等得直拍桌子,林晚只当没听见。
吃着饭,王桂芬又开始念叨:“建国啊,后个你舅家表弟办事事,咱得随份子。我算了下,得五块钱。”
陈建国埋头喝粥,含糊地应了一声。
“咱家哪还有钱啊?”林晚放下筷子,声音不高,但桌上人都听得见,“上个月妞妞发烧,去卫生所拿药还是找隔壁张婶借的两块钱,到现在还没还呢。建国天天下地挣工分,年底才能结算,这会儿家里一个子儿都没有。”
王桂芬脸一拉:“你啥意思?我儿子挣的钱,我还不能做主了?”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晚语气平静,“我是说现在实在拿不出钱。要不这样,建业不是常去镇上吗,问问他有没有啥门路,咱先借点?”
这把火一下子烧到了陈建业身上。他媳妇李秀英赶紧说:“俺家也没钱,建业都好些天没找着活了。”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但林晚心里舒坦。从前她总是忍气吞声,婆婆说啥是啥,现在她明白了,有些话该说得说,有些理该争得争。
下午陈建国又下地去了,林晚带着妞妞在院里晒太阳。邻居赵婶子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晚啊,听说你昨儿跟你婆婆吵起来了?不是我说,你这脾气可得改改,哪有媳妇跟婆婆顶嘴的?”
林晚笑笑:“赵婶,您说得对。可我这也是没法子,妞妞还小,我要是再像从前那样软绵绵的,俺娘俩日子更难过。”她顿了顿,又说,“您放心,我有分寸。对了,您知道咱这儿附近谁家孵小鸡吗?我想抱两只来养。”
赵婶子愣了一下:“养鸡?你婆婆能同意?”
“慢慢说呗,养大了能下蛋,妞妞也能补补身子。”林晚说得很自然,“总不能一直这样紧巴巴的。”
这话说到了赵婶子心坎上,她叹了口气:“也是这个理儿。回头我给你打听打听。”
晚上陈建国回来,林晚没急着说养鸡的事,而是先打了盆热水让他洗脚。陈建国是个闷葫芦,一天说不了几句话,但对林晚和妞妞还是不错的。上辈子林晚病重时,这个男人守在她床边,笨手笨脚地喂她喝水,那画面她现在还记得。
“建国,我跟你说个事。”林晚一边给他擦脚一边开口,“我想抱两只小鸡来养。”
陈建国抬头看她,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不是瞎折腾,”林晚继续说,“我想好了,就养在咱屋后头那块空地上,我搭个小窝,不费啥事。养大了能下蛋,妞妞正长身体,需要营养。蛋多了还能换点钱,贴补家用。”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妈那边……”
“妈那边我去说。”林晚语气坚定,“咱又不是干坏事,正经想把日子过好。你看咱家现在这样,妞妞四岁了,比同龄孩子矮半个头,我这当妈的心里难受。”
或许是最后那句话打动了陈建国,他点点头:“成,你看着办吧。”
说服王桂芬比林晚想的还难些。老太太一听要养鸡,立刻反对:“养那玩意儿干啥?满院子鸡屎,脏死了!再说你拿啥喂?人都吃不饱,还喂鸡?”
林晚早想好了说辞:“妈,鸡可以散养,让它们自己在外头找食吃,不费粮食。咱家屋后头那块地荒着也是荒着,不如利用起来。等鸡下了蛋,第一个就拿来孝敬您。”
“说得轻巧,你能养好?”王桂芬撇嘴。
“不试试咋知道呢?”林晚笑着说,“我在娘家就养过鸡,有经验。要是真养不好,到时候杀了吃肉,也不亏。”
软磨硬泡了三天,王桂芬总算松了口,主要是林晚那句“鸡蛋孝敬您”起了作用。林晚从赵婶子那儿抱回两只小黄鸡,毛茸茸的,妞妞喜欢得不得了,天天跟着妈妈去挖蚯蚓喂鸡。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慢慢在这个家里站稳了脚跟。她发现重生七零末俏媳辣当家不光是跟婆婆斗智斗勇,更重要的是得有自己的打算,得让家里人都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4。鸡养起来后,她又开始琢磨别的。村里后山有片竹林,她砍了些竹子回来,学着编竹篮、竹筐。开始编得歪歪扭扭,慢慢就像样了。陈建国看她编得认真,有时也来搭把手,两口子话不多,但一起干活的感觉挺好。
编好的竹器让陈建国带到镇上供销社问,还真有人要,虽然一个就卖几分钱,但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竟也有了两三块的收入。林晚用这钱买了盐、火柴,还扯了块花布给妞妞做了件新衣裳。
王桂芬看到林晚真能挣来钱,态度也渐渐变了,不再整天挑刺,有时还会指点她怎么编得更结实。林晚心里明白,老太太不是变好了,是看到她有用了。但这也没啥,人与人之间不就是这样吗?你有价值,别人才会尊重你。
转眼到了秋天,两只小鸡已经长成了大母鸡,开始下蛋了。林晚每天早上去鸡窝摸蛋,热乎乎的握在手里,心里特别踏实。她按当初说的,第一个月下的蛋都给了王桂芬,老太太嘴上不说,脸上却有了笑模样。
有了蛋,家里的伙食也改善了。林晚有时给妞妞蒸碗鸡蛋羹,有时炒个葱花蛋,小丫头脸色渐渐红润起来。陈建国干重活,林晚也在他饭里埋个荷包蛋,男人虽然不说啥,但干活更卖力了。
村里人见老陈家日子过得有起色,也开始对林晚刮目相看。那些从前爱说闲话的婆娘,现在见了她会打招呼,还有人悄悄问她竹器咋编的,想跟着学。林晚也不藏着掖着,谁问都耐心教,慢慢地,她在村里有了好人缘。
最让林晚高兴的是妞妞的变化。小丫头从前胆小,见人就躲,现在活泼多了,会跟在妈妈身后叽叽喳喳说话,也会跟村里其他孩子一起玩。有天晚上,妞妞搂着林晚的脖子说:“妈妈,你现在真好,妞妞喜欢你。”
林晚鼻子一酸,紧紧抱住闺女。上辈子她没能做成母亲,这辈子有了这个机会,她一定要把最好的都给这个孩子。
秋收过后,村里要分红了。陈建国干了一年,挣了不少工分,加上林晚编竹器挣的钱,家里竟然有了结余。王桂芬拿着钱,难得地对林晚说了句:“这段日子,你辛苦了。”
林晚笑笑:“妈,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重生七零末俏媳辣当家的路还长着呢,她想着明年开春再多养几只鸡,再跟村里申请一小块自留地种点菜。等政策再宽松些,也许还能做点小买卖-5-9。最重要的是,她得让妞妞上学,读书识字,将来有出息。
夜深了,林晚给妞妞掖好被角,听着孩子均匀的呼吸声,望向窗外皎洁的月光。1977年的冬天就要来了,但她心里暖洋洋的。上辈子那些遗憾、那些不甘,在这一世都有了弥补的机会。她知道未来还有不少难处,但她不怕了。因为她明白了,日子是过出来的,只要肯动脑筋、肯下力气,再难的日子也能熬出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林晚想着,得早点起,把攒的鸡蛋拿到镇上换点红糖。快入冬了,给家里人煮锅红糖姜茶,暖暖身子。这日子啊,就得这样热气腾腾地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