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的夜晚从来都不宁静。蛙鸣、虫嘶,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窸窣声,在潮湿的空气中交织成一片。阿尔西斯盘腿坐在他那间快要被苔藓吞没的小屋里,面前摊开着一本边角卷曲的厚皮书——《卡兰之书》的抄本。油灯的光晕在泛黄的书页上跳跃,照亮了那些关于生死平衡的古训。
“将死亡视作生命天然的一部分,而不是试图否认它的到来。”-1 他低声念着,手指划过那些古老的文字。这些话他读过无数遍,但直到今晚,当沼泽深处传来不寻常的骚动时,他才隐约感觉到,自己一直没能真正理解它们的重量。

阿尔西斯不是天生的死灵法师。他来自一个普通的渔村,直到一场瘟疫带走了他的一切,才被路过的拉斯玛祭司发现并带走-7。六年过去了,他学会了召唤骷髅战士,能勉强操控黏土石魔,甚至能用骨矛刺穿训练用的靶子,但导师总说他“还差得远”。
“你召唤亡灵,却害怕它们。”导师上次检查他功课时间道,那对深陷的眼窝里闪着锐利的光,“你使用死亡之力,却抗拒死亡本身。这样的矛盾,终有一天会反噬你。”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不是沼泽里该有的声音。阿尔西斯合上书,抓起倚在墙边的法杖——顶端嵌着不知名动物的颅骨,那是他通过初步试炼时得到的。他推开门,潮湿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不寻常的腥气。
沼泽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阿尔西斯看到,不远处的水面正在翻涌,不是鱼群,而是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从泥泞的深处升起。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吟唱召唤咒文。地面裂开,三具苍白的骷髅战士爬了出来,眼眶中跳动着幽蓝的灵魂之火-1。这是他最熟悉的开场——死灵法师:亡灵支配者最基础的战术,依靠召唤物形成第一道防线,自己则在后排提供诅咒支援和法术输出-9。
但今晚的情况有些不同。从沼泽中升起的不是寻常的野兽,而是一具具肿胀的人形尸体,它们的眼睛的位置只剩下空洞,嘴里滴着黑色的泥水。“溺亡者……”阿尔西斯心头一紧,这是沼泽中罕见的亡灵,通常只会在强大的负能量扰动下出现。
骷髅战士已经冲了上去,骨刀砍在溺亡者湿滑的躯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阿尔西斯迅速施放“伤害加深”诅咒,暗红色的光环在敌人身上一闪而过-9。一个溺亡者爆炸了,腐臭的内脏溅得到处都是。阿尔西斯抓住机会,对着那滩残骸施展“尸体爆炸”——这是死灵法师:亡灵支配者战术体系中的关键转折技能,能将一具尸体变成波及周围的致命炸弹,尤其擅长处理成群的敌人-1。
爆炸清出了一小片区域,但更多的溺亡者正在爬出水面。阿尔西斯感到法力在快速消耗,他开始后悔平时没有更认真地练习法力控制。骷髅战士一个接一个地被拖入泥沼,那些溺亡者的力量超乎寻常。
“平衡……”阿尔西斯突然想起了书中的话,“生死之间的微妙平衡……”-1 他意识到,这些溺亡者的异常活跃,一定是某处的平衡被打破了。单纯的杀戮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就像你无法通过不断舀水来阻止漏水的船。
他改变了策略,停止召唤新的骷髅,转而开始吟唱一段更为古老、更为复杂的咒文。这是导师教过他,但他从未成功施展过的“安魂曲”——不是支配亡灵,而是安抚它们,让迷失的灵魂得以安息。淡金色的光纹从他法杖的颅骨中流淌出来,像水波一样扩散开去。触及到光纹的溺亡者动作明显放缓,它们空洞的“眼睛”转向阿尔西斯,那里面似乎有某种东西在闪烁。
就在这时,沼泽深处传来一声低吼。一个巨大的阴影破水而出,那是一只畸形的怪物,像是多种沼泽生物胡乱拼凑而成,中心位置嵌着一颗不断搏动的暗红色晶体——负能量核心。阿尔西斯明白了,就是这个东西在搅动沼泽的生死平衡,将安息的死者强行拖回生者的世界。
怪物向他冲来,速度快得惊人。阿尔西斯本能地想要躲闪,但脚下被藤蔓绊住,重重摔倒在地。法杖脱手飞出,落在几尺外的泥地里。怪物扑了上来,腥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
死亡如此之近。
但阿尔西斯没有闭上眼睛。他盯着那颗搏动的核心,突然明白了导师一直试图教给他的东西:死灵法师:亡灵支配者真正的力量并非来源于对死亡的恐惧或征服,而是源于对生死循环的深刻理解与尊重-6。拉斯玛的教诲从来不是关于统治亡灵,而是关于维护那个让世界得以运转的微妙平衡-7。
他不再试图伸手去够法杖,而是将手掌直接按在泥泞的地面上,闭上眼睛,将自己对生死平衡的理解——那份刚刚萌芽的理解——通过接触传递出去。这不是攻击,不是支配,而是……沟通。
时间仿佛静止了。阿尔西斯感觉到地面在震动,不是来自怪物的脚步,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一具具苍白的骨骸从沼泽各处升起,不是被他召唤,而是自发地响应。它们没有攻击怪物,而是围成一圈,开始一种缓慢的、仪式性的舞蹈。空气中响起了低语,成千上万的亡灵低语,汇聚成一首没有歌词的安魂曲。
怪物中心的红色晶体开始出现裂痕,搏动变得越来越微弱。最终,它发出一声几乎像是解脱的叹息,然后整个解体,化为普通的淤泥,落回沼泽中。周围的溺亡者也一个个沉入水中,这次是真正地安息了。
阿尔西斯爬起来,浑身泥泞,但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他拾回法杖,发现顶端的颅骨中,那团常驻的灵魂之火旁,多了一点微小的金色光点——平衡之力的印记。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阿尔西斯回到小屋,但没有立即进去。他站在门口,望着逐渐苏醒的沼泽,想起了《卡兰之书》中的另一段话:“他们会愿意与其他人结盟,直至世界的平衡得以恢复、维持。”-1
他曾经以为死灵法师是孤独的,是被世人畏惧和排斥的隐者-4。但此刻他明白了,这种“孤独”其实是一种专注,一种不被世俗偏见干扰的、对更高责任的专注。亡灵支配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不是终点,而是通往平衡之路的一种方式。
屋内的油灯已经熄灭了,但阿尔西斯不再需要它来照明。他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道路——不是成为令人畏惧的亡灵之主,而是成为生死边界的守护者,万物流转平衡的维护者。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了第一步该踏向何处。
沼泽又恢复了它惯常的嘈杂,蛙鸣、虫嘶,生机勃勃。阿尔西斯深吸一口黎明前清冷的空气,转身走进了小屋。桌上,《卡兰之书》的抄本静静地摊开着,等待它的读者真正准备好理解其中的智慧。而这一次,阿尔西斯觉得,自己或许已经准备好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