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雨夜里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巷子深处传来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叫,很快就被城市的喧嚣吞没。李少鹏抹了把脸上的血水,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喘着粗气,手里那根捡来的铁管子还在往下滴着什么。他晓得,自己刚才又从那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回来。
这种日子,他早就习惯了。从小在帮派边缘长大,六岁那年眼睁睁看着母亲倒在血泊里,父亲只是个没啥分量的小头目,能给他的除了几句“在黑暗里,只有黑暗才能让你看得更清楚”之类的糊涂话,就只剩下一身甩不掉的江湖债。李少鹏早就明白,在这条道上,眼泪和哀求屁用没有,想要活下去,就得比别人狠,比别人多长个心眼-2。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心里头反而越来越冷静。刚才那俩找茬的,明显是吴忠那边派来试探的。吴忠是这块地盘上说一不二的主儿,手黑,疑心重,最近肯定听说李少鹏这毛头小子有点不安分,开始伸手碰那些原本碰不得的生意了。李少鹏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心里冷笑:怕了?怕就对了。
转机出现在一家烟雾缭绕的地下棋牌室。张铭就坐在最里面的角落,穿得斯斯文文,手里盘着俩核桃,跟周围光着膀子吆五喝六的赌客格格不入。他眯着眼打量了李少鹏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后生仔,光能打,顶多是个金牌打手,成不了气候。想往上走,得靠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张铭是个异类。在黑道这潭浑水里,他像个精明的生意人,更像个下棋的国手。他看中了李少鹏身上那股子被逼到绝境也不肯服输的狼性,还有眼里藏不住的野心。俩人一拍即合,一个出钱出谋划策,一个出狠劲出执行力,专挑那些利润厚、吴忠看不上或者管不过来的偏门生意下手。他们不搞大规模火并那套,专玩阴的,撬墙角、断货源、挖客户,一点点蚕食,像白蚁蛀木头,等吴忠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李少鹏的名号已经在这片地界隐隐响起来了-2。
势力大了,麻烦也跟滚雪球一样。吴忠那边压过来的力道一次比一次猛,明的暗的,防不胜防。最险的一回,吴忠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信,直接派人端了李少鹏刚弄起来没多久的物流仓库。那天晚上雨大得邪乎,李少鹏带着几个心腹弟兄,跟对方在堆满货箱的场地里周旋了大半夜。对方人多,家伙也硬,他们只能借着地形打游击,身上挂了彩也不敢停。那一仗打完,李少鹏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三天,但也彻底打醒了——光靠小打小闹的智取和躲闪,永远翻不了身。他开始有意识地收拢那些被大帮派排挤、同样在底层挣扎的小股势力,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一股子讲义气的劲儿,把人心聚拢起来。他心里头那个目标越来越清晰,不再仅仅是为了活命或者发财,而是想要触碰到那个传说中的位置——黑道邪皇之一统天下。他琢磨着,那恐怕不只是打下一块地盘那么简单,得有一套全新的规矩,能让跟着他的人看得见前途,也能让这混乱的地下世界生出一点不一样的秩序-2。
真正的蜕变,发生在一趟“出差”途中。为了摆平一桩棘手的边界纠纷,李少鹏不得不亲自跑到邻省一片三不管的荒僻山区去跟人谈判。事情谈得不太顺,对方地头蛇仗着地形熟,态度蛮横。返程前夜,李少鹏心里烦闷,独自一人沿着山脚溜达,不知不觉走进了林子深处。
月亮被云层遮得严实,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就在他准备掉头回去的时候,一阵低沉得让人心头发毛的喘息声,从前方不到十米的黑暗里传了过来。紧接着,两盏幽幽的、绿莹莹的“小灯”亮了起来。那根本不是灯,是一双眼睛!一头壮得像小牛犊子似的野狼王,悄无声息地拦在了路中间-4。
李少鹏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手里只有一把随身带的短刀,在这种地方,这种天气,遇上这么个畜生,逃跑或是呼救都是找死。野狼王压低了身子,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咕噜声,钢针般的毛发根根竖立,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4。
时间好像凝固了。李少鹏强迫自己死死盯住那双绿眼睛,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但胳膊却稳稳地举着,刀尖对准了狼王。他不能退,一步都不能。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恐惧像冰水一样淹过他,但更深处,一种奇异的冷静升腾起来。他忽然想起了父亲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想起了无数次在街头被围殴的雨夜,想起了张铭教他的“势”。此刻,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头野兽,更像是命运派来拷问他的一道残酷试题。
他就这样和那头狼王对峙着,从深夜直到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四肢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酸痛麻木,但他和那头狼,谁都没有先动。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落在这一人一狼身上时,狼王眼中那瘆人的凶光,似乎被这天地间苏醒的气息冲淡了一丝-4。它盯着李少鹏看了许久,终于,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慢慢转过身,拖着尾巴,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渐亮的丛林深处。
狼王消失了好一阵,李少鹏才猛地松懈下来,差点瘫坐在地上。他这才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里层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斥了他的全身。那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彻悟般的平静。就在刚才,当死亡近在咫尺时,他抛开了所有杂念,只剩下最纯粹的生存意志。他忽然懂了,通往黑道邪皇之一统天下的路上,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对手,而是内心的恐惧和犹豫。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场,不是在胜利后获得的,而是在绝境中仍能挺直脊梁、目光如刀时,就已经开始凝聚了-4。
回到城里,李少鹏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以前是藏锋的刀,现在刀出了鞘,沉静,却透着刺骨的寒。处理帮派事务时更加果决,对待兄弟更加厚重,面对吴忠那边越来越露骨的挑衅,他不再一味避让。最后那场决战,在一个堆满生锈铁架的废弃工厂里爆发。没有电影里那种几百人的混战场面,核心就是李少鹏和吴忠,以及各自最核心的一批人-2。
吴忠看着眼前这个越发沉稳的年轻人,还想用老一套打压:“你不过是个小子,凭什么跟我争?靠你死鬼老爹那点可怜的名声?”
李少鹏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回了句:“就凭我走过的路,你一天都没走过。”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砸得吴忠一愣。接下来的交手,快、狠、准,李少鹏的动作里带着一种从生死边缘淬炼出来的简洁高效,最终,吴忠倒下了,眼神里还留着难以置信-2。
这一战,彻底改写了城市的格局。李少鹏站上了他曾仰望的位置。夜里,他常坐在自己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脚下这片灯火璀璨又暗藏汹涌的土地。成为“黑道邪皇”远不是终点,相反,他感觉踏进了一个更庞大、更复杂的漩涡。以前只需要对自己和几个兄弟负责,现在肩膀上扛着成千上万跟着他吃饭的人,还有他们背后的家庭。以前只管打打杀杀和赚钱,现在要平衡各方关系,处理盘根错节的利益,甚至还得琢磨怎么跟那些台面上的人物维持一种微妙的“默契”。
他常常想起森林里那头狼王的眼睛。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是底色,但真正的强大,或许是在认清这底色之后,还能尝试着去建立一点规矩,护住一方人。黑道邪皇之一统天下,这个念想如今在他心里有了更实在的分量——它不再是一个虚无的名头,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条注定孤独却不得不走下去的长路。他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依然会有新的挑战从阴影里冒出来,但他心里那簇从绝境中点燃的火,已经再也不会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