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七点半,老陈都会像中了邪一样,准时摸过床头柜上那部屏幕已经裂了道纹的手机,眯着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点开那个熟悉的红色图标。这动作他重复了快四年,熟练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刷新,再刷新,心里头默念着:“更了,更了,这回总该更了吧?”可今天,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那个让他心跳加快的章节名,而是一行冷冰冰的字,硬邦邦地砸在他刚睡醒还有点懵的脑壳上——“本书断更。江郎才尽了属于是。”-1
老陈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仿佛枕头底下安了个弹簧。他揉了揉眼睛,把那短短两行字翻来覆去读了七八遍,好像多读几遍就能读出个隐藏章节似的。“江郎才尽?”他嘴里嘀咕着,心里头却像一锅刚烧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全是 disbelief。那个在他想象里,能构建出那么宏大星辰、那么纠葛爱恨的作者,那个他以为永远有掏不完故事的人,就这么……撂挑子了?这种感觉,就好像你追着一部精彩绝伦的连续剧,正放到主角要挑战最终大boss的节骨眼上,电视台突然插播一条公告:“抱歉,编剧灵感枯竭,本剧无限期停播。”你说气人不气人?窝火不窝火?这逆天邪神停更公告,头一回让他觉着,原来那些字里行间挥斥方遒的作者,也是个会累、会卡壳、会喊“我不行了”的普通人-1。

老陈这一天都过得浑浑噩噩。上班对着电脑屏幕,眼前飘着的都是小说里的片段。下班回家,他习惯性地点开书友群,里头早就炸开了锅。消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都快赶上过年放鞭炮了。
“不是吧阿sir,真就这么断了?我的云澈和茉莉啊!”

“我猜作者肯定是打麻将去了,输光了稿费!”
“楼上的别瞎说,我听说好像是平台合同出了啥问题,好多作者都跟着一起停更抗议呢-2。”
“合同纠纷”这几个字像颗小石子,在老陈心里激起了不一样的波纹。他忽然想起公告里那句有点自嘲又带点无奈的“江郎才尽了属于是”-1。现在琢磨起来,这话里头恐怕不止是才尽那么简单,可能还掺着别的、更现实的无奈。如果真是因为逆天邪神停更公告背后牵扯着平台的合同风波,那这“江郎才尽”四个字,读起来就多了几分成年人世界里的疲惫和妥协-2。作者或许不是在找借口,而是在一种巨大的压力下,连创作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这么一想,老陈心里那股纯粹的埋怨,不知不觉就淡了一些,混进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理解。
就在群里争论不休的时候,一个平时很少冒泡、ID叫“码字农”的管理员突然发了一段长文。他说自己是圈里的边缘小编剧,虽然不认识《逆天邪神》的作者,但那种状态他太懂了。“你们别光骂,”他写道,“有时候坐在电脑前,十几个小时,敲出来的全是垃圾,手指头放在键盘上,就跟冻住了一样-6。脑子里不是没东西,是东西太多太乱,像一团乱麻,找不到那个线头。那种感觉,就好像你明明知道宝藏就在那里,但通往宝藏的路塌方了,你手里只有一把小铲子,挖得你绝望-6。”
这段话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老陈心里另一扇门。他之前只顾着自己追更的欲望落空,却没细想过屏幕另一边的那个人,是在怎样的状态下挣扎。那个“码字农”接着描述:“需要很高的情绪投入,才能钻进那个虚构的世界里。平时工作摸鱼都码不了字,因为心静不下来,进不去状态-6。”老陈联想到自己,工作上遇到难题时不也头皮发麻、想撞墙吗?将心比心,作者面对的,可是要持续不断地产出高质量、吸引人的故事,这压力,恐怕比他那个月度KPI要恐怖一万倍。这第二重的逆天邪神停更公告解读,让他从一个小说的消费者,开始试图去理解一个内容创造者的困境-6。
就在老陈思绪纷乱的时候,群里有位资深书友,贴出了另一份看起来有点“野”的公告截图,说是从某个小论坛流出来的。那公告写得神神秘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符号,说什么“因某某集团‘合(防自动识别)同’风波,写手们打算暂停更新……俺本来也是间歇性的更新,顺带配合一下嘛。”后面还跟了一句让人心跳加速的话:“之后,五章内出大结局。”-2
“五章内大结局?!”群里又是一阵哗然。
“真的假的?这消息靠谱吗?”
“看样子是作者用小号发的?这种带符号的公告,像是为了躲过平台或者什么自动检测系统-2。”
“如果真是五章内结束,那得匆忙成啥样啊?我这心里更不踏实了。”
老陈看着“五章内出大结局”那几个字,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铺。一方面,他渴望看到一个结局,给这么多年追更的自己一个交代,哪怕这个交代是仓促的。就像一场长途跋涉,你总是希望看到终点,不管终点是鲜花还是荒原。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害怕一个被仓促压缩的结局,会毁掉前面那么多精彩的铺陈。那种感觉,就像你精心呵护一盆花,盼了它好久终于要开了,别人却告诉你,明天就用人工手段强行催开它。这则语焉不详、像是作者在某种压力下偷偷传递的信息,让最初的停更公告变得更加扑朔迷离-2。它似乎印证了合同风波的猜测,也提出了新的问题:作者是在压力下决定草草收场,还是在用一种曲折的方式争取什么?
这一夜,老陈失眠了。他不再只是愤怒于没小说可看。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几句公告,书友的猜测,“码字农”的倾诉,还有那份神秘的“五章内结局”预告-1-2-6。他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在追一个故事,更是在旁观甚至参与了一个创作者真实的人生切片。那份冰冷的公告,因此被赋予了复杂的温度。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老陈鬼使神差地,按照最早那份公告里留的地址,申请加入了那个作者声称的QQ群-1。群里人不少,但出乎意料的安静,没有他想象中铺天盖地的催更或骂战。偶尔有人发言,也是讨论书里的剧情细节,或者分享自己看到的好玩段落,气氛甚至有点……温馨。
突然,群管理员(头像是只打瞌睡的猫)发了一条全体消息:“知道大家等得急,也谢谢好些朋友的私信关心。老大(指作者)最近确实在调整,事情比较杂。但他让我带句话:’坑肯定会填,故事肯定会讲完,只是需要点时间,把路重新修好。‘另外,之前流传的’五章结束‘的说法,大家别全信,也……别全不信。看最后怎么走吧。”
这条消息,像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老陈心里最后那点焦躁的灰烬。没有确切的日期,没有华丽的保证,但“把路重新修好”这几个字,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承诺都让他安心。他忽然明白了,那份最初的逆天邪神停更公告,或许根本不是旅程的终点,而是一个路标,指向了创作这件事最真实、也最脆弱的一面。它告诉每一个读者,那些让你欢笑、让你落泪、让你牵挂的故事,并非凭空诞生,它们来自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人会疲惫,会遭遇困境,需要时间喘息,也需要在生活的泥泞中,重新找回修建通往故事宝藏之路的力量-1-6。
老陈关掉群聊,再次点开那个熟悉的阅读App。书封面上,主角云澈的身影依然意气风发。老陈没有刷新,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退了出去。他决定给自己,也给屏幕那边不知名的“筑路者”,多一点时间。毕竟,好故事值得等待,而理解与耐心,或许是读者能馈赠给作者的最好礼物。至于结局是五章还是五十章,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