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的,像块永远拧不干的脏抹布盖在头顶。街上静得吓人,碎玻璃碴子混着黑乎乎的血迹,散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腐臭味儿。季安然缩在破服装店的门后头,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跟打鼓似的。她瞅着玻璃上自己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头直犯嘀咕:这回,可不能再演砸了-1

前世的事儿,现在想起来脑仁儿还疼。那会儿她觉醒了异能,能操控金属,自认为挺能耐,跑到前任耿延跟前,想复合。结果人家耿延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甩过来一句:“拒绝。反正你有异能,没有我也能活得好好的。”-1 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扎心扎得透透的。后来她确实活下来了,可活得那叫一个孤单狼狈,最后被一群杀马特似的混混给堵在死胡同里,下场别提多惨-1

再一睁眼,嘿,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回到了末世刚开始那会儿-1。季安然摸着胸口,异能的核心还在,冰凉凉的一小团藏在心窝处。可这回,她打定主意,说啥也不能让耿延知道。什么金属操控,什么战力强悍,统统都得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她得把自己变成一株真正的菟丝花,柔弱无骨,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那种。

为啥非要找耿延?季安然心里明镜似的。耿延这人,能力强,重感情,关键是心里头还有她的一点位置,虽然嘴上硬得跟石头似的-1。在这人比丧尸还可怕的世道,找个这样的靠山,比啥都强。再说了,她琢磨着,那些末世小说里写的《菟丝花凶残[末世]》,光看标题唬人,内容多半是真菟丝花哭哭啼啼的戏码-6。她这可不一样,她是披着菟丝花皮的猎食者,内核凶残着呢,这信息差,就是她最大的本钱。

正想着,路口传来脚步声。季安然浑身一激灵,赶紧往地上一瘫,衣服扯得凌乱些,脸上挤出几分惊恐和虚弱。来的人正是耿延,带着他的小队,个个脸色凝重,身上带着血污和硝烟味。耿延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她,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季安然?”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硬,“你怎么在这儿?”

季安然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嘴唇哆嗦着,话没说,眼泪先下来了:“耿延……我,我没有异能……他们,他们都死了……我害怕……”她把自己蜷缩得更小,肩膀轻轻颤抖,把一个遭遇巨变、惊慌失措的弱女子演得入木三分。心里却想着,前世就是太要强,啥都想自己扛,结果呢?这回她偏要反着来。

耿延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眼神复杂。他显然记得前世她自信满满来找他的样子,和眼前这个抖得像落叶的女人判若两人。他身后的队友低声提醒:“耿哥,带着个没异能的累赘,咱的补给……”

“闭嘴。”耿延打断他,走上前,朝季安然伸出手,语气依旧不好,但动作没停,“起来。跟紧,掉队了我可不管。”

季安然心里松了口气,第一步,成了。她把手放进耿延温热宽大的手掌里,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栽下去,顺势就靠在了他胳膊上。她能感觉到耿延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推开她。

一路上,季安然完美扮演着拖油瓶的角色。走路慢,气喘吁吁,看到丧尸影子就小声惊叫,往耿延身后躲。分发食物时,她只拿最小份,细声细气地说“我吃得少”。晚上守夜,她裹着毯子缩在火堆边,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依赖和恐惧。队里有人不满,嘀咕着“菟丝花就是菟丝花,只会缠着人吸血”,耿延听到,也只是冷冷瞥过去,那人就不敢吭声了。

只有季安然自己知道,每次背对众人时,她眼底深处那一片冷静乃至冷酷。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扫过四周,五十米内丧尸的蹒跚步伐、废墟里幸存者细微的呼吸、甚至地底老鼠的窜动,都清晰映在她脑海里。有一次,一只变异老鼠从侧后方悄然接近队伍里最年轻的队员,那孩子正打瞌睡。季安然“恰好”被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扑倒在耿延身上。耿延扶住她时,手里的刀脱手飞出去,正钉死那只跃起的老鼠。众人都夸耿哥反应快,耿延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紧紧抓着他衣角的季安然,没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队找到一处相对坚固的废弃超市作为临时据点。耿延开始有意无意地教季安然一些东西,比如怎么用匕首最省力,怎么观察环境。“你总不能一辈子指望别人。”他说这话时,脸上没啥表情,但季安然看到他耳朵尖有点红。她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但立刻又硬起来。不行,戏还得演。她学得很“笨”,匕首老是拿不稳,看向耿延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崇拜和信赖。她发现,耿延似乎很吃这一套,教她的时间越来越长。

真正的考验来得很快。他们在搜寻药品时,被另一伙人数更多、装备更精良的幸存者队伍堵在了药房里。那伙人的头领是个疤脸男,眼神淫邪地在季安然身上打转。

“耿延,听说你队伍里多了个娇花?用一半的药品和这个女人,换你们安全离开,怎么样?”疤脸男咧嘴笑道。

小队成员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武器。耿延把季安然往后一拨,挡在她身前,声音冷得像冰:“你做梦。”

谈判瞬间破裂。混战开始。对方有三个异能者,火力凶猛。耿延小队很快落入下风,一个队友被火球擦中,惨叫着倒下。耿延奋力搏杀,但双拳难敌四手,眼看就要被对方的土系异能者困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没注意到,药房角落里那些废弃的金属货架、推车、甚至破损的暖气片,开始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季安然缩在耿延身后的阴影里,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紧抿,但那双总是盛满泪水和恐惧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金属光泽。

疤脸男大笑着逼近耿延,举起砍刀。突然,他脚下踩着的金属门框猛地变形,像活过来的触手一样缠住他的脚踝,将他狠狠绊倒。紧接着,旁边沉重的金属货架毫无征兆地倾倒,朝着疤脸男和那个土系异能者砸去!

“小心!”对方队伍一片惊呼,阵型大乱。

耿延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一刀解决了面前的敌人,惊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季安然。季安然正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战斗因为这场诡异的“意外”而逆转,对方丢下几具尸体仓皇退走。打扫战场时,所有人都心有余悸,讨论着那货架怎么会突然倒了,真是走运。只有耿延,蹲在那扭曲变形的金属门框前,看了很久,又抬头看向正在小心翼翼地给受伤队友包扎、动作依旧显得笨拙的季安然,眼神深邃难明。

晚上,在临时据点的守夜时间里,耿延坐到了季安然旁边。季安然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柔顺地低着头。

“今天……谢谢。”耿延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季安然茫然地抬头:“啊?谢我什么?我……我什么都没做,还差点拖累大家。”她的声音带着后怕的哽咽。

耿延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本皱巴巴、边角烧焦了一点的书,塞到季安然手里。季安然低头一看,愣住了。那是一本末世前印刷的通俗小说,封面上印着夸张的标题和图案,正是 《菟丝花凶残[末世] 》。她前世好像瞄过一眼,内容早忘了,大概也是讲依附生存的故事吧-6

“路上捡的。”耿延别开脸,看着跳动的火苗,“觉得你可能无聊,可以翻翻。不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书是书,现实是现实。在这鬼世道,能活下去的,不管是看起来像菟丝花,还是别的什么,骨子里都得有点‘凶残’劲。不是对别人,是对这世道,对命运。”

季安然捏着那本破书,指尖微微发凉。她第一次不太确定,耿延这话,到底只是普通的感慨,还是意有所指。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难道自己的伪装有漏洞?

“我……我不太明白。”她怯生生地说,把菟丝花的柔弱进行到底,“我只想跟着你,好好活下去。别的……我什么都不敢想。”

耿延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火光在他坚毅的脸上跳跃,那眼神太过复杂,有关切,有探究,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那就好好跟着。”他最终只是这么说,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有些僵硬,却不失温和,“累了就睡会儿,我守着。”

季安然靠在墙角,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菟丝花凶残[末世]》。书页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耿延刚才的话。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本“书”的内容,或许和手里这本通俗小说并不完全一样。她的“凶残”藏在最深处,是保障生存的最后底牌;而耿延,他可能并不像前世表现的那样,只欣赏绝对的强大。他接纳了她的“依附”,是否也在默默观察,等待着她露出某种内在的韧性与力量?末世之中的信任与羁绊,远比她之前简单设想的“依附与庇护”要复杂得多-1

夜还长,末世的路也还长。季安然想,这出戏,她还得继续演下去,但或许,可以试着加入一点更真实的“自己”。毕竟,真正的《菟丝花凶残[末世]》该如何结局,主动权,正在她这个“作者”的手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