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了。
我睁开眼的瞬间,手术室的无影灯刺得眼眶发酸。耳边是心电监护的滴滴声,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和血腥味混杂的气息——熟悉得让人想吐。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间手术室里,被师兄抢走了所有成果。
不,不只是成果。是命。

心电监护突然尖锐地叫起来,我低头看见自己握着手术钳的手——白皙、年轻,没有那道被玻璃碎片划穿的疤痕。这是五年前,我刚进仁安医院的第一年。
“陆医生,患者血压掉到60了!”
我收回思绪,手比脑子更快,钳夹、缝合、打结,行云流水。三分钟后,监护归位。旁边器械护士看我的眼神带了点讶异——毕竟在所有人印象里,陆晚棠还是那个连阑尾手术都要被骂哭的实习医生。
可他们不知道,上一世我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八年,最后被人陷害丢了执业资格,连出租屋的押金都付不起。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此刻站在手术室门外、穿着白大褂冲我微笑的男人。
宋怀瑾。
仁安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我的师兄,我上一世掏心掏肺爱了三年的人。
手术结束后,我在更衣室换衣服,手机震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备注是“怀瑾师兄”:
“晚棠,今晚来我公寓,有个课题想跟你聊聊。”
我盯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勾起来。
上一世,就是这句话。我去了,他把我的论文初稿改头换面发给了期刊主编,连致谢栏里都没提我的名字。我质问他,他说“你的就是我的,我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我信了。后来他又说“你先别评职称,等我升了主任就帮你安排”,我又信了。再后来,他把我的手术方案直接签上自己的名字拿去申报省级课题,我找他理论,他反手举报我“学术不端”。
医院调查组来的那天,我爸妈刚出车祸。我跪在ICU门口接电话,听见人事科主任说:“陆晚棠,你被开除了。”
我连哭的时间都没有。爸爸没救回来,妈妈瘫痪在床,我白天打零工晚上陪护,撑了两年,最后从医院天台跳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重来一次,我陆晚棠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弄丢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宋怀瑾发来第二条消息:“新来的刘主任很看重科研,你那个胃肠吻合的改良术式挺有亮点,我帮你润色过了,今晚给你看。”
润色?上一世他说的也是“润色”,最后论文发表时第一作者写的是他的名字,我排在第四,连通信作者都不是。
我没回复,直接拨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声音低沉慵懒:“哪位?”
“顾砚白,我是陆晚棠。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顾砚白,博济医疗集团的太子爷,宋怀瑾的死对头。上一世他找过我三次,想挖我去博济做外科主任,我每次都拒绝,因为宋怀瑾说“博济是民营医院,去了就是自降身价”。结果呢?宋怀瑾自己后来偷偷跟博济谈合作,拿我的方案去做筹码,差点把博济的核心技术套走。
这一世,我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顾砚白。
“明天上午十点,博济外科会议室。”顾砚白声音里带了点笑意,“陆医生,你这次想清楚了?”
“想得很清楚。”
“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我拉开更衣柜,把宋怀瑾去年送的那条丝巾扯下来扔进垃圾桶。丝巾包装盒里还塞着一张纸条:“晚棠,等评上副高,我们就结婚。”
上一世我等到死都没等来这场婚礼。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两小时到了医院,直奔档案室。上一世我在仁安待了八年,所有科室的漏洞、所有医生的把柄、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我了如指掌。我用十五分钟调出了三份关键档案,拍照存证,然后去院长办公室递交了辞职信。
院长老周正在泡茶,看见辞职信差点把紫砂壶扔了:“陆晚棠,你疯了吧?你可是咱们外科重点培养的苗子!”
“周院长,您先看看这个。”我把一份档案复印件推过去,“这是去年设备科采购腹腔镜系统的招标记录,中标价比市场价高了40%,差价去了哪,您心里应该有数。签字的人是宋怀瑾,审批人是赵副院长。”
老周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不举报,但我要全身而退。”我站起来,“另外,宋怀瑾上个月申报的那个省自然基金项目,核心方案是我的,我已经申请了知识产权保护,您最好提醒他别乱用。”
走出院长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站着宋怀瑾。他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冲我笑得温润如玉:“晚棠,昨晚怎么没来?我等了你一晚上。”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上一世的自己蠢得可笑。
这个男人,连PUA的话术都懒得换。上一世他说“我等了你一晚上”,这一世还是“我等了你一晚上”。仿佛只要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我就会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扑过去。
“宋医生。”我站定,直视他的眼睛,“你昨晚说的那篇论文,我已经投出去了。第一作者是我,第二作者我空着,你要是想要,可以拿东西来换。”
他笑容僵了一瞬:“什么东西?”
“五年前你做的第一台肝癌切除手术,术后患者死亡,你写的死亡原因是‘术后大出血’。”我压低声音,“但真正的死因是术中操作失误损伤肝门静脉,对吗?”
宋怀瑾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那台手术的录像,我找到了。”我笑了一下,“拷贝在U盘里,你要是有兴趣,今晚八点,医院天台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十点整,我准时出现在博济医疗集团外科会议室。
顾砚白比上一世更年轻,二十七岁,眉目锋利,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翻我的简历。他旁边坐着博济的副院长、人事主任、外科主任,阵容比我预想的要大。
“陆医生,你在仁安只待了一年,却拿出了三篇SCI、两个实用新型专利、一个改良术式。”顾砚白抬眼,“这些东西,够一个主治医生评副高了。”
“所以仁安不会放我走。”我坐下来,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但我想来博济,条件很简单——我要外科副主任的位置,给我一年时间,我把博济外科的营收翻三倍。”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副院长陈立国先笑了:“陆医生,你才二十——”
“二十五。”我打断他,“我知道我年轻,但我手里有这个东西。”我把文件推过去,“一个完整的微创外科中心建设方案,包括设备采购、人才引进、患者引流、学术推广。你们博济最大的问题是品牌溢价不够,患者宁可去仁安排队三个月,也不来博济做第二天就能安排的手术。为什么?因为信任没建立。我能帮你们建立。”
顾砚白拿起方案,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忽然问:“这个方案,宋怀瑾知道吗?”
“他只知道一部分。”我实话实说,“上一版方案我跟他讨论过,他用我的思路去申报了省级课题。这一版是我昨晚重新做的,加了供应链优化和互联网医院接口,他没看过。”
顾砚白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陆晚棠,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什么人?”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他把方案合上,“但你显然不是。”
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外科副主任,试用期三个月。营收翻三倍的目标,我给你一年时间。做不到,你自己走人。”
我握住他的手:“成交。”
从博济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宋怀瑾打的。
我拉黑了他,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辞了好,妈早说仁安那个地方不适合你。你爸当年就是在仁安做的手术,术后感染走的,妈这辈子都不信那个医院。”
上一世,妈妈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句话。因为上一世我还没辞职就出了车祸,妈妈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妈,我换了个新工作,博济医疗,工资翻倍。”我声音有点抖,“等我安顿好了,接你和奶奶来市里住。”
“行,妈等你。”
挂断电话,我蹲在路边哭了一场。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庆幸。庆幸老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庆幸我还能听见妈妈的声音,庆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下午三点,宋怀瑾出现在了博济的停车场。
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来面试,直接堵在了地下车库。我拉开车门的时候,他一把按住车门,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晚棠,你听我解释。论文的事是我不好,我以为你不着急发表,就先把你的思路写出来了。你要是不高兴,我把第一作者还给你,行不行?”
我靠在车门上看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每次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就用一副“我错了但我是因为爱你”的表情来道歉。而我每次都心软,每次都原谅,每次都以为他是真的改了。
“宋怀瑾,你听好了。”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从今天起,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在仁安怎么混是你的事,我在博济怎么做是我的事。你要是再纠缠我,我不介意把你那些事全部公开。”
“哪些事?”他还装无辜。
我笑了:“比如你收了医疗器械公司回扣的事,比如你伪造病历骗保的事,比如你去年做的那台胆囊手术,患者术后胆管损伤,你赔了家属五十万私了,根本没报医疗事故。”
他的脸彻底白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甩开他的手,拉开车门,“你只要记住,我陆晚棠手里的东西,够你在医疗系统里彻底消失。所以,离我远点。”
三天后,我正式入职博济。
顾砚白给我配了独立办公室,比仁安的更衣室大三倍。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崭新的办公桌上。
桌上放着一束白玫瑰,卡片上写着:欢迎加入博济,顾砚白。
我拿起卡片看了看,随手夹进了笔记本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砚白发来的消息:“外科中心方案我看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明早八点我办公室见。”
我回了个“好”,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这一世,我谁都不靠。
这一世,谁也别想再动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