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推開老家那扇略顯斑駁的鐵門,熟悉的潮濕氣味混合著飯菜香撲面而來。客廳裡,那臺老舊的電視機正發出熟悉的對白聲,母親坐在藤椅上,手裡還織著毛線,眼睛卻緊緊盯著螢幕。

「回來啦?快來看,清水又在跟他阿哥吵架了啦!」母親頭也沒回,用帶著濃濃閩南語腔調的國語說道,語氣裡有種看熱鬧的親切感。阿明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東西,也坐了下來。螢幕上,正是那部播了不知道多少年、承載了全家無數晚餐時光的民視八點檔——《風水世家》-1

說來也怪,這部從2012年就開始播的長壽劇,阿明自己從少年看到變成兩個孩子的爸,劇情有時灑狗血到讓人忍不住吐槽,但家裡的老老少少就是捨不得轉臺-1-7。或許,吸引人的不只是林清水、林清風兩兄弟關於「風水」與「努力」的爭執,或是大家族裡的恩怨情仇,還有那些總在關鍵時刻響起,一下子就能把人拉進情緒裡的歌聲-2

就在劇中人物眼眶泛紅,劇情走到一個心酸處時,一陣高亢而充滿力量的歌聲響了起來:「我相信希望…我相信明天…」阿明眉頭一挑,這首歌他太熟了。「是楊培安的《我相信》啦!」他脫口而出。母親這才轉頭看他一眼,笑道:「哦,你記這麼清楚?這歌手聲音很亮,每次他一唱,我就知道有人要受苦難了,但也快有轉機了。」確實,實力派歌手楊培安為《風水世家》演唱了多首插曲,他那極具穿透力的嗓音,簡直成了劇中人物命運起伏的「背景預報」-2。除了《我相信》,他那首《風雨無阻》也常在角色們面對人生狂風暴雨時出現,聽著歌,好像自己也跟著劇中人有了咬牙堅持的勇氣-2

阿明想起以前網路還不發達的時候,為了知道劇裡某首動人的歌叫什麼名字,得專程等到片尾字幕快閃而過,或是打電話去問同學,現在想來真是古早味的煩惱。他順口問母親:「媽,那你最喜歡劇裡哪首歌?」母親手上針線不停,想都沒想就說:「當然是江蕙的《家後》啊!每次播到梅妹阿嬤為家庭付出的劇情,這首歌一出來,我眼淚就忍不住。」阿明點點頭,這首由臺語天后江蕙演唱的經典,歌詞裡描寫夫妻牽手一生的情份,放在劇中那些為家庭犧牲、隱忍的母親、妻子角色身上,簡直是催淚彈-3。這也讓阿明意識到,《風水世家》的音樂版圖遠比想象中豐富,從楊培安的激昂到江蕙的深情,構成了完整的情感光譜,幾乎每一種家族情感都能找到對應的旋律註解。

這時,劇中的場景從現代都市切換到鄉下老宅,配樂也從流行歌曲轉為一段用二胡、笛子等傳統樂器演奏的悠揚旋律,頓時多了幾分古樸與宿命感。「這配樂做得真好,很有味道。」阿明心想。後來他才知道,這部劇的配樂是由知名音樂人江志豐精心打造的-6。江志豐厲害的地方在於,他沒有簡單地用現成的罐頭音樂,而是巧妙地將臺灣傳統音樂的元素,融進了現代的編曲裡-6。比如在表現家族祭祀、傳統節慶的場景時,音樂裡會有熟悉的歌仔戲調或北管鑼鼓點的影子;而在商場鬥爭、感情衝突的現代戲份裡,配樂又變得節奏明快、富有張力-6。這種「土洋結合」的音樂手法,讓整部劇既有鄉土劇的紮實人情味,又不失現代感,聽覺上一點都不單調。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那首靈魂主題曲《風水》,是由劇中演員王識賢演唱的-3。王識賢不只戲演得好,唱歌更是有他獨特的江湖氣與滄桑味。這首歌的歌詞緊扣劇集主題,唱著命運的起伏與人生的無常,每次片頭曲一響,就好像正式拉開了林氏家族風水大戲的帷幕-3。阿明覺得,這首歌和劇集已經綁定在一起,成為了一個文化符號。

父親不知何時也坐到了旁邊,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們光講誰唱的,都沒講到重點。這些歌為什麼讓人記得住?是因為它們『對點』啦!」父親用的這個「對點」,是他們老一輩人看戲的術語,意思是音樂出現的時機恰到好處。他接著說:「你看哦,好人被冤枉的時候,音樂是苦的;一家人終於團圓吃飯,音樂是暖的;反派在那裡算計人,音樂就是陰陰的。這都是功夫啊!」父親這番話,讓阿明恍然大悟。原來,觀眾對《風水世家》音樂的深刻記憶,不僅僅是因為歌手有名或旋律好聽,更深層的原因在於音樂與劇情、人物產生了「化學反應」。製作團隊顯然花了大量心思在「音畫配合」上,讓音樂不再是背景,而是推波助瀾的無形角色,直接參與了敘事,勾起了觀眾最直接的情感共鳴-3。這或許就是為什麼,很多人可能忘了某段具體情節,但聽到某段旋律,當時看戲的那種感動或氣憤,瞬間又回來了。

夜漸漸深了,電視裡的《風水世家》播完了當天的最後一集,片尾曲悠悠響起。母親起身要去準備宵夜,嘴裡還不自觉地跟著哼唱了兩句。阿明看著父母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經開始播放廣告的電視螢幕,忽然覺得,這部劇和它的音樂,不知不覺已經織進了他們家的日常生活裡。它像是每週數次定時響起的背景音,記錄了無數個全家聚在一起的夜晚,也承載了兩代人之間可以藉由劇情、角色和音樂來開啟的共同話題。

那些關於風水、命運、家庭與選擇的爭論,那些隨著楊培安、江蕙、王識賢的歌聲而流淌出的喜怒哀樂,都成了平凡日子裡的一抹戲劇色彩。而對《風水世家全部插曲》的尋找與記憶,與其說是在整理一份歌單,不如說是在打撈一段屬於自己與家人的時光。旋律響起處,即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