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手心全是血。
不是我的血。

上一世最后的记忆,是沈渊亲手将穿魂钉打入我灵台,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百年修为尽散,灵根寸寸断裂。他踩着我跪在地上的身体,对身后那个白衣女子温声说:“阿鸾,从今往后,再无人能威胁你。”
威胁?

我为沈渊叛出师门,替他挡下三道天劫,将自己家族世代守护的上古仙缘传承拱手相让。他说需要我的灵血浇灌仙草,我割腕三百次,险些血尽而亡。他说需要我的命格镇压气运,我亲手剜出半颗本命金丹。
而那个白衣女子姜鸾,不过是他飞升路上攀上的高枝——天界仙帝的独女。
我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沈渊对姜鸾说的:“她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如今狗不听话了,自然要杀。”
好。
很好。
我睁开眼,看见的是七十年前的光景。
沈渊正坐在我对面,一身青衫,眉眼温柔如画,手里端着一盏灵茶,语气关切:“师姐,师尊说你若再为我损耗灵血,根基会受损。不如……我们先取消婚约,等我修为大成,再回来接你?”
上一世,我被这句话感动得泪流满面,觉得他处处为我着想。我当场咬破手指,写下血誓——此生绝不背弃沈渊,哪怕散尽修为,也要助他成仙。
而这一次,我笑了。
我端起桌上的婚书,那是我父亲亲手所书,墨迹未干。沈渊的眼底闪过一丝急切,他在等我写下血誓。
“沈渊。”
“嗯?”
“你知道狗急跳墙是什么意思吗?”
他不解地看着我,我当着他的面,将婚书撕成碎片,扬在他脸上。
“师姐?!”
“婚约取消。”我站起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沈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对他百依百顺、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师姐,会说出这种话。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受伤的神色:“师姐,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我知道姜鸾师妹最近常来找我,但她只是……”
“只是什么?”我挑眉,“只是你的红颜知己?只是你的未来道侣?还是你飞升路上必不可少的垫脚石?”
沈渊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我知道姜鸾。
上一世,我是半年后才知道的。那时我已经为他献出半颗金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姜鸾端着药碗走进来,笑着对我说:“姐姐,谢谢你帮我养了这么久的人。”
那碗药里,是穿魂钉的引子。
“师姐,你误会了。”沈渊还在演,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人的演技,上一世骗了我七十年。七十年啊,我把整个家族都赔了进去,把命都赔了进去,到头来不过是他飞升路上的一条狗。
“沈渊。”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猜,如果我父亲知道你接近我只是为了我沈家的上古仙缘传承,他会怎么对你?”
沈渊彻底僵住了。
上古仙缘,是我沈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上一世,我为了他,偷出家传仙缘图,亲手将传承交到他手上。他靠着这份仙缘,短短五十年便从筑基修至大乘,惊艳整个修仙界。
而这一次,我不仅要让他得不到仙缘,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我离开沈渊的洞府后,直接去了天机阁。
天机阁是修仙界最大的情报和交易组织,阁主顾晏辰,上一世是沈渊最大的对手。沈渊最后能飞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帮他提前截胡了顾晏辰的多个机缘。
这一世,我要把这些机缘,连本带利地还给顾晏辰。
“沈家丫头?”顾晏辰坐在阁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懒洋洋地看着我,“听说你刚撕了沈渊的婚书,怎么,想来找我哭诉?”
“不。”我将一枚储物戒扔到他面前,“这里面是沈渊未来十年所有的布局计划,包括他要夺取的七处上古秘境、三位隐世大能的传承地、以及他针对天机阁的吞并方案。”
顾晏辰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拿起储物戒,神识探入,片刻后抬起头,眼神变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不用管。”我说,“我只有一个条件——这些东西,我要分三成。另外,沈渊的每一次失败,我都要亲眼看到。”
顾晏辰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沈家丫头,你比传闻中狠多了。”
“不是狠。”我转身离开,声音很轻,“是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把出鞘的刀。
沈渊的第一次出手,是试图夺取北荒的玄天秘境。上一世,我为他破解了秘境的所有禁制,他将里面的上古传承收入囊中,一举突破元婴。
这一次,他带着姜鸾和一群追随者赶到时,秘境已经被天机阁的人清了场。
顾晏辰站在秘境入口,手里拿着那枚上古传承的玉简,对沈渊笑了笑:“沈道友,来晚了。”
沈渊的脸色铁青。
他看向站在顾晏辰身后的我,眼神阴鸷:“师姐,你当真要与我为敌?”
“为敌?”我轻轻笑了,“沈渊,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还不配做我的敌人。”
姜鸾从沈渊身后走出来,白衣飘飘,容颜绝世,语气温柔:“姐姐,你是不是对沈师兄有什么误会?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不要因为嫉妒就……”
“姜鸾。”我打断她,“你父亲是仙帝,对吧?”
姜鸾一愣。
“你上一世用穿魂钉杀我的时候,可没这么温柔。”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鸾的脸色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你说什么穿魂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我微笑,“你会知道的。”
接下来的三个月,沈渊的每一个计划都被我提前截胡。
他想去南海夺取龙骨,我提前三天将龙骨的位置卖给了天机阁。他想拜入隐世大能门下,我提前将他的野心和算计写成密信,送到了那位大能手中。他想联合几个中小宗门对付天机阁,我连夜将他的联盟名单和分赃方案公之于众,那几个宗门的掌门当场与他翻脸。
沈渊从修仙界炙手可热的天才,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人。
姜鸾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仗着仙帝之女的身份,四处散布谣言说我忘恩负义、背叛师门。我直接将在上一世记忆中的那些画面——她与沈渊密谋害我的对话、她亲手将穿魂钉交给沈渊的场景——用水镜术公开放映。
整个修仙界炸了锅。
仙帝之女,与一个小门派弟子合谋害人?这瓜够所有人吃一辈子。
姜鸾的名声一落千丈,仙帝亲自出面澄清,说与姜鸾断绝关系。当然我知道,这只是做戏,上一世仙帝可是亲手帮姜鸾掩盖了所有罪行。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因为我提前将所有证据,送到了仙帝的政敌手中。
沈渊彻底疯了。
他冲进沈家,跪在我父亲面前,声泪俱下地说我中了心魔,求父亲将我关起来“疗伤”。我父亲冷眼看着这个曾经差点成为他女婿的人,只说了一句:“滚。”
沈渊站起来,脸上的眼泪还没干,眼神已经变得狰狞。
“沈清。”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声音嘶哑,“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没了你,我就不能飞升?你等着,等我修成仙帝,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没有那个机会了。”我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沈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盯着那枚玉简,瞳孔骤缩。
“这是你偷盗上古仙缘传承的证据。”我慢慢说,“上一世,我帮你偷了。但这一世,传承还在沈家,而你试图潜入沈家禁地三次,都被我录了下来。”
沈渊的脸彻底白了。
“修仙界律法,偷盗他族传承者,废灵根,囚禁千年。”我将玉简收起来,“三天后,仙盟大会,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枚玉简呈上去。”
沈渊的身体在发抖。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师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看在我们百年情分上,饶我一次。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
“百年情分?”我低头看着他,想起上一世他踩着我身体说的那句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沈渊,你上一世说我是你养的一条狗,狗不听话了,自然要杀。”
他愣住了。
“这一世,我不做狗了。”我转身离开,“你做狗,都不配。”
三天后,仙盟大会。
我当着数千修仙者的面,将沈渊的罪行一条条公之于众。偷盗传承、陷害同门、勾结外族、欺师灭祖……每一条都有铁证。
仙盟长老会当场宣判:沈渊,废灵根,囚禁千年。
姜鸾也没跑掉。她的罪行虽然没有沈渊严重,但身为仙帝之女却知法犯法,被判囚禁五百年,仙帝的颜面丢尽。
宣判的那一刻,沈渊被押着从我面前经过。他的灵根已经被废,浑身修为散尽,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里有恨、有怨、有不解。
“沈清。”他哑着嗓子问,“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我师姐,我师姐不会这样对我。”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上一世,我跪在他面前,也是这样问的:“沈渊,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他没有回答。
这一世,我也不需要回答了。
“我是沈清。”我说,“是那个被你害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来的沈清。”
他被押走了。
仙盟大会结束后,顾晏辰找到我,递给我一枚玉简:“你要的东西。”
我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是上古仙缘传承的真正用法。
上一世,我将传承给了沈渊,他飞升了。这一世,传承还在我手里,而我已经是合体期修士,距离飞升只差一步。
“沈清。”顾晏辰看着我,难得认真地说,“你是我见过最狠的女人。”
“谢谢。”我笑了笑,“你是我见过最有用的男人。”
他也笑了。
三个月后,我渡劫飞升。
天劫降下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沈渊。他被关在仙盟大牢里,隔着万里之遥,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天空。
我没有回头。
雷劫散尽,仙门大开,我踏入天界的那一刻,听见身后有人轻声说:“沈清,你终于来了。”
我转身,看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仙门内,眉眼如画,气质出尘。
不是沈渊。
是顾晏辰。
“你也飞升了?”我有些意外。
“三天前。”他笑了笑,“比你早一步,就是为了在这里等你。”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上一世,顾晏辰被沈渊和姜鸾联手害死,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沈清,你被骗了。”
这一世,没有人能骗我了。
“走吧。”顾晏辰伸出手,“天界很大,我带你逛逛。”
我握住他的手,踏进仙门。
身后,凡尘已远。
身前,是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