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把这个月的工资交出来,小浩要报个编程班。”
继子周浩把脚翘在茶几上打游戏,眼睛都没抬一下。周建国站在玄关换鞋,语气像吩咐保姆。

苏晴捏着刚从公司领到的工资条,上面写着“实发工资:3800元”。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上一世,她乖乖掏了钱,掏了三年。三年里她白天上班,晚上伺候一家老小,周浩在学校惹事她赔笑脸去道歉,周建国的前妻隔三差五上门闹她忍气吞声。最后周建国生意失败,把她名下唯一的婚前房产抵押还债,她被净身出户那天,周浩朝她脸上吐了口唾沫:“早该滚了。”
然后她出了车祸,再睁开眼,回到了刚嫁进周家第三个月的这一天。
“苏晴?我跟你说话呢。”周建国皱起眉。
苏晴把工资条折了两折,塞进裤兜,抬头看他。这个男人四十二岁,离异带娃,开一家快倒闭的装修公司,当初追她的时候甜言蜜语说尽——“我会把你宠成公主”“你就是我后半生的光”。结婚三个月,原形毕露。
“工资没有。”苏晴说。
周建国愣住。
“不光这个月没有,上个月你从我卡里转走的那八千,下个月之前还回来。还有,”她走到茶几前,弯腰拔掉游戏机的电源,“周浩,从今天起,你的饭自己做,衣服自己洗,学校的事别找我。”
周浩猛地抬头,十四岁的男孩满脸戾气:“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你法律意义上的继母,但我不是你家的奴隶。”苏晴一字一顿,“户口本上写的是配偶,不是保姆。”
周建国脸色沉下来:“你发什么疯?嫁进我们家就得守我们家的规矩!”
“规矩?”苏晴转身从卧室拖出行李箱,“你定的规矩就是我挣钱养你全家,你前妻骂我不能还嘴,你儿子打游戏我得在旁边剥橘子?周建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魅力特别大,大到能让人犯贱?”
她拉开衣柜,开始往箱子里塞衣服。动作干脆利落,一件T恤叠三下,压得严严实实。
周建国慌了,伸手按住行李箱:“你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那太好了。”苏晴拍开他的手,“不过走之前我得提醒你——你公司上个月那个装修项目,是我帮你做的预算表。那个表格里我留了个‘小惊喜’,税务局要是查起来,虚开发票的金额刚好够你进去蹲三年。”
周建国脸色骤变:“你——”
“还有,”苏晴拉上行李箱拉链,“你前妻刘芳,你猜她为什么每个月都来闹?因为你答应给她转的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你妈的名字。她手里有你的录音,你要是敢不给她,她就去法院告你婚内转移财产。”
这些话上一世她是在离婚那天才知道的。现在提前说出来,效果炸裂。
周建国额头冒汗:“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晴已经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冲他笑了笑:“对了,你最近在谈的那个‘阳光新城’的大项目,对方公司老总叫顾衍之对吧?他上周给我发了条消息,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他公司做财务总监。”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对话框最上面一条消息写着:“苏小姐,顾总说职位随时等你。”
发送时间:昨天。
周建国瞳孔地震。
苏晴拉开门,周浩冲过来拦住她:“你不能走!你走了谁给我做饭?”
苏晴低头看着这个被她伺候了三个月的小少爷,伸手弹了弹他校服上的油渍:“你爸会做饭,他追我的时候天天给我煲汤,手艺好得很。你要是吃不惯,可以去找你亲妈,她打麻将赢钱了会赏你一顿外卖。”
周浩脸涨得通红。
苏晴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周建国在走廊里吼:“苏晴!你会后悔的!你一个二婚女人,离了我谁要你!”
电梯门合拢。
苏晴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二十六岁,皮肤白皙,眉眼间那股上一世的唯唯诺诺已经消失殆尽。她想起重生前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手机里只有爸妈未接来电的那个自己,眼眶发酸,但没哭。
哭什么?好日子才刚开始。
三天后,苏晴入职顾衍之的公司。
面试那天她穿着从二手平台淘来的西装外套,递上去的简历平平无奇——二本会计专业,一年小公司工作经验。但顾衍之亲自面的她,翻完简历只问了一句:“周建国那个项目的预算表,漏洞你全找到了?”
苏晴点头。
“找出来,给我出一份风险评估报告,明天之前。”
苏晴当天熬了个通宵。她上一世在周建国的烂摊子里收拾了三年烂账,税务、审计、合同陷阱,全都摸得门清。这份报告她写得比任何专业机构都狠——一共四十七页,把阳光新城项目的资金链隐患、施工方资质问题、甚至周建国虚报的三笔材料款全列了出来。
顾衍之第二天早上七点收到邮件,看完之后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把苏晴的合同改成总监级,底薪两万五。”
苏晴入职第一周,周建国打了十七个电话。她拉黑一个号,他就换一个号打。内容从“老婆我错了你回来吧”到“你个贱人敢坑我”再到“苏晴求求你,税务局真的来查了,你帮帮我”。
苏晴一个没回。
入职第二周,刘芳找上门来。周建国的前妻不知道从哪打听到苏晴的新公司,堵在大门口,扯着嗓子喊:“苏晴你个狐狸精!你把我前夫搞破产了,你赔我房子!”
苏晴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了三秒,然后给保安打了个电话,顺便报了警。
警察来的路上,苏晴下楼,当着十几个围观同事的面,把手机里刘芳之前发来的威胁语音公放出来——“苏晴你不许花周建国的钱,那都是留给我儿子的!你要是敢怀孕我找人弄死你!”
刘芳脸色刷白。
苏晴收起手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刘女士,第一,你跟周建国离婚三年了,他的债务跟你没关系。第二,我跟周建国已经分居,正在走离婚程序。第三,”她顿了顿,“你儿子周浩上周在学校打架,对方家长索赔五万,周建国让我出钱我没出,这笔钱他最后找谁要的,你应该比我清楚。”
刘芳愣住,掏出手机给周浩打电话。电话那头,周浩支支吾吾说“奶奶把养老钱拿出来了”。
刘芳当场炸了,转身就往周建国家跑。
警察来了之后,只看到刘芳骂骂咧咧离开的背影。苏晴对警察笑了笑:“没事了,谢谢您。”
警察走后,顾衍之从旋转门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杯美式,靠在柱子上看她:“处理得挺漂亮。”
苏晴侧头看他。这个男人三十出头,穿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五官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但眼神很沉,像潭水。
“顾总,”她说,“你那天发消息说职位随时等我,你当时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顾衍之喝了口咖啡:“因为你值。”
苏晴心跳快了半拍,但很快压下去。上一世她就是因为太容易被感动才栽了大跟头,这辈子她不会再因为一句好听话就昏头。
日子一天天过。苏晴在公司站稳脚跟,连续搞定三个拖了半年的烂尾项目,财务部的人从最初的不服气变成心服口服。她把上一世在周家受的气全转化成工作的狠劲,加班加到凌晨三点第二天照样七点到岗,开会的时候数据张口就来,连顾衍之的合伙人都说“这女的不好惹”。
不好惹就对了。
离婚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周建国一开始死活不肯签,苏晴让律师给他寄了一份材料——她收集的周建国婚内转移财产、家暴(有一次推她撞到门框,她留了医院记录)、以及他公司那些经不起查的账目。
周建国签字的那个下午,苏晴正在公司开季度总结会。手机震动,律师发来消息:“离婚证已办妥,你名下房产解押手续同步完成。”
苏晴看了一眼,锁屏,继续讲PPT。
会议结束后,顾衍之叫住她:“今晚有个饭局,对方公司老总点名要见你。”
“谁?”
“周建国之前的合伙人,李茂。他想跟我们合作。”
苏晴挑眉。李茂这个人她知道,上一世周建国就是被他坑得血本无归,最后拿苏晴的房子填的窟窿。这个人面善心黑,做生意手腕狠辣,但有个致命弱点——好赌。
饭局设在一家私房菜馆。李茂比上一世苏晴记忆里年轻一些,四十五六岁,笑面虎,一见面就热情握手:“苏小姐久仰久仰,顾总跟我提过你,说你是财务奇才。”
苏晴笑着抽回手:“李总客气了,我不过是个二婚被扫地出门的可怜人,哪担得起‘奇才’两个字。”
李茂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苏小姐说笑了。”
酒过三巡,李茂开始试探:“苏小姐,听说你跟周建国离婚的时候,手里有不少他的把柄?你也知道,我们之前有些合作,有些账目……我不太放心。”
来了。
苏晴放下酒杯,看着李茂:“李总,你担心的不是周建国的账目,是你自己在澳门那笔账吧?”
李茂脸色大变。
“去年十一月,你在威尼斯人输了三百七十万,用公司的钱补的窟窿。补完之后账面上有个缺口,你做了两笔虚假采购平账,采购方是周建国的一个空壳公司。”苏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财务报表,“周建国当时不知道那是你的钱,以为是你介绍的业务,还给你返了十个点的好处费。这笔钱,现在在你私人账户里。”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声。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转着酒杯,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早就知道苏晴会说这些话。
李茂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挤出笑来:“苏小姐,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苏晴站起来,拿起包,“重要的是,李总,你想跟我们合作可以,但合作之前,麻烦你把那笔钱先还上。我不跟账目不清的人做生意。”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对了,澳门那三百七十万里,有两百万是你挪用的一位合伙人的投资款。那位合伙人姓赵,现在人在国外,下个月回来。李总,你还有二十天时间。”
门关上。
走廊里,苏晴长长呼出一口气。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这些信息是她上一世在周建国的烂摊子里翻了三个月账目才拼凑出来的,现在用出来,每一句话都像刀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衍之走出来,把外套递给她:“晚上风大。”
苏晴接过外套,没穿,搭在手臂上。
“你刚才说的那些,”顾衍之走在她旁边,“准备了多久?”
“三年。”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他突然说:“苏晴,你有没有想过,你不需要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苏晴脚步顿了一下。
“我这个人,”顾衍之把车钥匙递给代驾,语气随意,“不太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可以保证,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当超人。你只需要当苏晴。”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苏晴鼻尖一酸。她仰起头,让风吹干眼底那点潮湿,然后笑了笑:“顾总,你这还不是漂亮话?”
顾衍之也笑了:“那就算我破例。”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晴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想起上一世她坐在周建国那辆破面包车的副驾上,听他说“等我有钱了给你换大奔”。她等了三年,等到的是房产证被偷走、银行卡被清零、一个人在ICU里等死。
这一次,她不会再等任何人给她什么。
但她可以自己选择,上谁的车。
她弯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驶入主路。手机震了一下,是律师发来的第二条消息:“周建国名下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债权人会议定于下周三。”
苏晴看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窗外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缺光。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这一次,她手里有刀,身后有路,旁边还有一个愿意给她开车门的男人。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