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您瞧瞧这宁国府的排场!送殡的队伍从街上过,那叫一个浩浩荡荡,简直看不到头尾。男人们骑着高头大马,女眷们坐在锦绣车轿里,纸钱飘得跟雪花似的,哀乐声能传出二里地去-1。在这人群里头,有那么一辆车,里头坐着两个人,说笑着往前走,跟这悲悲切切的场面倒有点格格不入——这就是咱们今天要说的红楼梦贾宝玉王熙凤马车上的故事了。
您可能要问了,这叔嫂俩咋就坐到一辆车里去了?按那时候的规矩,这不合适吧?嘿,这事儿还真得从头说起。
那天一大早,宝玉本来是和贾珍、贾蓉他们一样骑马的。小伙子年轻,骑在马上多威风啊,身边还有秦钟这个玩伴陪着,说说笑笑的,压根没想到要坐车-1。可走着走着,凤姐那边派了个小厮过来,非得叫他过去。宝玉心里头那个不情愿啊,但又不敢不听这位凤姐姐的话,只得慢吞吞地挪到她车前-1。
凤姐是咋说的呢?她笑着道:“好兄弟,你是个尊贵人,同女孩儿般人品,别学他们猴在马上。下来,咱们姐儿两个同车,岂不好?”-1 这话可说到宝玉心坎儿里去了!他平日最喜女儿家,常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自己倒是个须眉浊物-3。如今凤姐夸他有“女孩儿一样的人品”,那是把他和那些“猴在马上”的浊臭男子区分开了,宝玉听了能不高兴么?立马就下了马,爬进凤姐车里-1。
其实啊,凤姐让宝玉同车,心里头有自己的小九九。一来她是真担心宝玉——这宝贝疙瘩是贾母的心头肉,要是在郊外纵性出了什么闪失,她可怎么向老太太交代?贾政老爷又不管这些琐事,到时候责任不全落到她头上了?-8 二来嘛,凤姐和宝玉既是叔嫂,又是表姐弟,宝玉从小就跟在她后面“凤姐姐”长“凤姐姐”短的,在她眼里,宝玉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同乘一车倒也不算越了礼数-10。
就这样,红楼梦贾宝玉王熙凤马车缓缓前行,把外头的喧闹隔了一层车帘。车里却是另一番天地——宝玉到底是少年心性,扒着车窗朝外看新鲜;凤姐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时不时还得提醒他坐稳当些。
走着走着,前头传话说有处地方可以歇脚更衣。凤姐请示了邢、王二位夫人,得知她们不想歇息,便自己决定停下来稍作休息-1。小厮们拉着马,车子拐出人群,往北边一条小路去了。这一拐,就拐出了一段让宝玉久久难忘的经历。
那是个普通的庄户人家,房舍简陋得很,妇人们也没处回避,都站在那儿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突如其来的贵客-1。那些村姑庄妇见了凤姐、宝玉、秦钟的人品穿戴,一个个都看呆了,几疑是天仙下凡-1。凤姐进了茅屋收拾,便让宝玉他们出去玩耍-1。
宝玉可算是开了眼!庄户人家这些家什物件,他平日里哪见过啊?每样都觉得新奇,扯着小厮问这问那:这是做什么用的?那叫什么名字?小厮里有知道的,便一一告诉他-1。宝玉听着听着,忽然就明白了古人那句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1 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辛苦”二字的分量。
最让他着迷的,是炕上那架纺车。宝玉爬上炕,摇着纺车转着玩,正玩得起劲,忽然进来个十七八岁的村姑,忙不迭地说:“别弄坏了!”-1 众小厮赶紧喝止宝玉,宝玉也停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因不曾见过,所以试一试顽儿。”-1
那姑娘倒大方:“你们不会,我转给你瞧。”-1 这时候秦钟悄悄拉了拉宝玉,压低声音说:“此卿大有意趣。”-1 您猜宝玉怎么着?他一把推开秦钟,嗔道:“再胡说,我就打了!”-1 在宝玉心里,女儿家都是清清白白的,哪容得这般轻薄言语?更何况凤姐刚夸过他“女孩儿一样的人品”,他自然更要护着这些纯洁的女儿们-3。
那姑娘纺起线来,手法娴熟,纺车转得团团转,好看极了-4。宝玉正看得出神,忽然外头有个老婆子喊:“二丫头快过来!”-1 那姑娘丢下纺车就走了。纺车一停,宝玉心里头顿时空落落的,怅然若失-1。这时候凤姐打发人来叫他们进去,宝玉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歇息完毕,凤姐命人赏了那庄户人家些钱,众人便上车继续赶路-1。宝玉在车上还伸长脖子往外瞧,想再看到那个二丫头。走了没多远,还真让他看见了——二丫头怀里抱着个小孩子,想是她兄弟,和几个小女孩站在村口说着话-1。宝玉眼巴巴地望着,恨不得下车跟了去,可车已经驶远了,转眼间就看不到了-1。
这段农家经历,在宝玉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那个摇纺车的二丫头,那些朴实的庄户人,那些从未见过的农家器具,都让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大观园的世界。而这红楼梦贾宝玉王熙凤马车,不仅是一段路程的交通工具,更像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一头是钟鸣鼎食的贵族生活,一头是质朴真实的民间烟火。
多年后,当贾府败落,宝玉尝尽人间疾苦时,不知他是否会想起这辆马车,想起凤姐那句“女孩儿一样的人品”,想起农家炕上那架纺车,和那个叫二丫头的姑娘?这些看似不经意的片段,或许早就在他命运里埋下了伏笔-4。
而凤姐呢?她或许不会想到,自己为了让宝玉安全、为让自己在贾母面前好交代而让他上的这辆车,竟成了宝玉成长中难忘的一课。红楼梦里的人物命运啊,就是这样在一辆辆马车、一次次出行中,缓缓驶向各自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