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睁开眼的时候,正躺在军区总医院的病床上,左臂缠着绷带,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想咳嗽。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十秒钟,脑海里上一世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边境维和任务中被队友出卖,背后中了三枪,摔下悬崖。临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顾晏臣搂着白若萱,在她墓碑前假惺惺地献花。

“沈少校,您醒了?”护士推门进来,表情有些惊讶,“首长说您需要静养,今天下午的订婚仪式……”

订婚仪式。

沈惊鸿猛地坐起来,左臂传来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这疼痛反而让她的脑子更加清醒。她想起来了,这是她重生回三年前,她和顾晏臣订婚的日子。

上一世,她在订婚仪式上笑得像个傻子,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结果婚后三年,顾晏臣一步步架空她在军中的影响力,把她所有的功劳都据为己有,最后甚至联合白若萱在她执行任务时动了手脚。

“订婚仪式在几点?”沈惊鸿声音平静得可怕。

“下午三点,现在两点半。您还来得及——”

“来得及。”沈惊鸿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来得及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她翻身下床,不顾护士的阻拦,直接拔掉了手上的输液针。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得像刚出鞘的军刀。

上一世她太蠢了,以为顾晏臣是真心爱她。那个男人从军校时期就开始布局,接近她不过是因为她父亲是军区司令,她爷爷是开国将领,沈家在军方的势力是他这辈子都攀不上的高度。

订婚仪式安排在军区招待所的大礼堂,沈惊鸿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两边家长、军区领导、战友同事,黑压压一片。

顾晏臣站在台上,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两杠一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长得确实好看,剑眉星目,身形挺拔,笑起来的时候温润如玉。但沈惊鸿现在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披着人皮的毒蛇。

“惊鸿,你来了。”顾晏臣快步迎上来,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伤还没好,怎么不多休息?我本来想推迟仪式的,但伯父说日子不能改……”

他伸手想扶沈惊鸿,沈惊鸿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不用,我自己能走。”

顾晏臣的手僵在半空中,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很快被他掩盖下去。他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上次任务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让若萱接替你。但你要理解,若萱的专业能力确实比你——”

“顾晏臣。”沈惊鸿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般的锋利,“你是不是觉得,我沈惊鸿离了你活不了?”

顾晏臣一愣。

沈惊鸿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份军事判决书:“上一世你骗我放弃维和任务名额,让我退居二线,美其名曰‘为家庭考虑’。你用我的方案拿下全军比武冠军,把功劳记在你和白若萱头上。你让我爸动用关系帮你调进总参,转手就把我爸的老部下全部清洗。最后你和白若萱联手,在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制造意外。”

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前排的宾客听清楚。礼堂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们。

顾晏臣脸色变了,但他反应极快,立刻露出受伤的表情:“惊鸿,你在说什么?是不是伤还没好,脑子不清醒?我带你去看医生——”

“看医生就不必了。”沈惊鸿甩开他的手,转身面对全场宾客,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亮如号角,“各位长辈、战友,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我和顾晏臣的订婚仪式,而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在来之前就准备好的声明——高高举过头顶。

“我,沈惊鸿,正式与顾晏臣解除婚约。从今天起,我和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全场哗然。

沈惊鸿的母亲赵淑仪第一个站起来,脸色发白:“惊鸿!你疯了?”

沈父沈正邦坐在前排,眉头紧锁,但没有说话。他是军区副司令,经历过太多风浪,知道女儿不是会胡闹的人。

顾晏臣的母亲直接炸了,拍着桌子站起来:“沈惊鸿!你什么意思?我儿子哪里配不上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悔婚,你让晏臣以后怎么做人?”

沈惊鸿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直直盯着顾晏臣。

顾晏臣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但他还在维持人设。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说:“惊鸿,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我理解。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会等你。”

这番话一说,立刻有不明真相的宾客开始同情他。

沈惊鸿笑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顾晏臣,你等我?”她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按下了播放键。

礼堂的音响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晏臣,沈惊鸿那个蠢女人还在做她的军嫂梦呢。你真打算娶她?”

是白若萱的声音。

紧接着是顾晏臣的声音,低沉、冷酷,和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娶她?我娶的是沈家的势力。等沈正邦退休,沈家的资源全部到手,沈惊鸿就没用了。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理她都行。”

录音还在继续,白若萱娇笑着问:“那她发现怎么办?”

顾晏臣冷笑:“发现?她那个恋爱脑,我随便哄两句就信了。你以为她为什么会放弃维和任务名额?我说一句‘不想让你冒险’,她就乖乖留在后方了。这种女人,最好骗。”

录音到这里,沈惊鸿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顾晏臣刚才那番“我会等你”的表态,此刻听起来讽刺到了极点。

顾晏臣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死死盯着沈惊鸿手里的手机,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会有这段录音?”

沈惊鸿把手机收回口袋,唇角微扬:“你以为上一世我不知道?我在你办公室装了窃听器,在你手机里植入了监控软件,在你车上装了定位。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记录。”

这是谎话,但她说得理直气壮。

事实上,这些录音是她重生前从白若萱的电脑里黑出来的。上一世白若萱为了留个把柄威胁顾晏臣,偷偷录了这段对话,沈惊鸿临死前用最后的权限远程下载了所有文件。

但顾晏臣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沈惊鸿手里有他的把柄,而且这个把柄足以毁掉他的整个军旅生涯。

“惊鸿,我们有话好好说。”顾晏臣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这些录音你从哪弄来的?是不是有人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真的?”沈惊鸿偏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顾晏臣,你上一世让我爸动用关系帮你调进总参,转手就把我爸的老部下全部清洗。你让我放弃维和任务名额,自己拿着我的方案去参加比武,拿了冠军说是我拖你后腿。你和白若萱联手在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动手脚,让我中了三枪摔下悬崖。”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顾晏臣每听一句,就往后退一步。

“你说这是感情?”沈惊鸿停下脚步,声音陡然拔高,“这叫利用!这叫背叛!这叫杀人!”

最后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砸得顾晏臣脸色惨白。

全场宾客已经炸开了锅。有人站起来拍照,有人在窃窃私语,顾晏臣的母亲瘫坐在椅子上,白若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走了。

沈正邦终于站了起来,声音沉稳如山:“惊鸿,够了。”

沈惊鸿转头看向父亲。上一世她到死都没能跟父亲和解,因为她执意嫁给顾晏臣,气得父亲心脏病发作住院,她都没去探望。等她被顾晏臣关起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世三个月了。

“爸。”她的眼眶红了,但声音依然坚定,“对不起,上一世让您失望了。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沈正邦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很久。他看到了女儿眼中的悔恨、决绝和前所未有的清醒。

“你确定?”他只问了三个字。

“确定。”沈惊鸿点头,“我想申请调回一线作战部队。我要去维和任务区。”

沈正邦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我帮你安排。”

顾晏臣彻底慌了。如果沈惊鸿真的调回一线,脱离了他在总参的控制范围,他就彻底拿她没办法了。而且她手里的录音一旦公开,他的前途就全完了。

“惊鸿,你别冲动。”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适合去一线。而且你是个女孩子,维和任务区太危险——”

“女孩子?”沈惊鸿转过身,正对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顾晏臣,你是不是忘了,全军特种兵大比武,我是女子组总冠军。全军狙击手考核,我是第一名。维和任务选拔,我是全优通过。”

她伸手扯掉左臂的绷带,露出下面的伤口。伤口确实还没愈合,但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你说我危险?你怕是不知道,我沈惊鸿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受伤的时候,而是我清醒的时候。”

顾晏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惊鸿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礼堂。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军装上的肩章照得发亮。

身后,礼堂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手机拍照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到十分钟,这段悔婚视频就被传到了军内网上。不到一天,转发量破万,评论清一色倒向她。

“沈司令的女儿果然虎父无犬女。”

“这姐们儿太飒了,我爱了。”

“顾晏臣这种渣男就该曝光,让他身败名裂。”

也有人质疑:“一个少校军官,在公开场合播放私人录音,这合规吗?”

但很快就有法律专家出来解释:录音内容是两人在公开场合的对话,不涉及军事机密,且录音者本人是对话参与者,不构成窃听。

更重要的是,沈惊鸿手里还有更重磅的东西——顾晏臣和白若萱涉嫌泄露军事机密的证据。

那是上一世她死之前最后查到的东西。顾晏臣为了和白若萱一起调进更高级别的单位,主动向境外势力透露了沈家的军事部署,以此作为投名状。

这件事如果曝光,顾晏臣面临的就不只是身败名裂,而是军事法庭的审判。

沈惊鸿坐在军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放下。

她知道,今天只是开始。

顾晏臣不会善罢甘休,白若萱更不会。这两个人上一世能把她逼到绝路,说明他们有的是手段和耐心。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女人,她手里有证据、有资源、有父亲的支持,还有三年前世记忆带来的信息差。

她会一步一步,把他们欠她的,全部讨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只有一句话:“沈少校,有兴趣聊聊吗?我知道你想扳倒顾晏臣,而我,恰好也有同样的目标。”

沈惊鸿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按下回复键,打了两个字:“时间。”

对方秒回:“今晚八点,东四胡同老莫餐厅。我一个人来。”

沈惊鸿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军车继续向前开,穿过繁华的街道,穿过喧闹的人群,驶向军区大院。

车窗外的世界很热闹,但沈惊鸿的心里很安静。

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她,早已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踩着她的尸骨往上爬。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背叛过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军车驶进大院,门口的哨兵立正敬礼。沈惊鸿睁开眼,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哨兵年轻的脸庞,忽然笑了。

活着,真好。

还能战斗,真好。

她推开车门,大步走进院子。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战士的影子,像一个将军的影子。

不,不是像。

她就是战士。

她会是将军。

这一世,谁也别想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