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订婚宴的场地我选好了,就定在悦榕庄,下周你先请假。”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消息,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感动,是恶心。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下周你先请假”毁了整个人生。

订婚宴前一周,我放弃了保研名额,入职他刚注册的空壳公司,没日没夜地写方案、拉投资、搭建团队。他说“婉婉你最懂我”,我就傻傻地把爸妈给我攒的嫁妆钱八十万全砸进去。他说“等公司上市我们就结婚”,我等了六年,等来的是他和我亲手招进来的闺蜜林知意滚上床单,等来的是他们联手做假账让我背锅,等来的是三年牢狱。

等我出来,妈妈已经走了,爸爸脑梗瘫在床上认不出我。

而我那个竹马沈渡,正搂着林知意在上流酒会里谈笑风生,用着我写的商业计划书,住着我设计的别墅。

“叮。”

手机又响了。

“婉婉?怎么不回消息?悦榕庄的档期很紧,你再不回复我就自己做决定了。”

还是这副语气。温柔里裹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好像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上一世我回的是“好的,都听你的”。

这一次,我打了四个字:“不去。分手。”

对方沉默了三秒,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你什么意思?”沈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先帮我站稳脚跟,等我有能力了,我养你一辈子。”

我听着这句话,胃里翻涌。上一世他就是用这句话让我心甘情愿当了六年免费劳动力,连社保都是我自己交的。

“沈渡,我的保研通知书到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种东西有什么用?你跟着我做事业,以后你就是老板娘,不比读书强?婉婉,你是不是又听你爸妈说什么了?他们不懂我们这一行的前景——”

“你懂。”我平静地打断他,“你懂所以你连个像样的商业计划书都写不出来,等我给你写。你懂所以你连第一轮融资的PPT都要我做,你在旁边打游戏。你懂所以你把我的方案改个名字就说是你自己写的,拿去骗投资人。”

沈渡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今天吃错药了?”

“我没吃错药,我只是清醒了。”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沈渡,我不嫁你了。保研我去,公司的事你找别人吧。还有,你公司那套技术架构,是用我写的代码搭的。我已经全部备份了时间戳,你要是不想被告侵犯知识产权,三天之内把所有我参与的部分从你系统里撤掉。”

“你疯了!”沈渡彻底撕掉了温柔面具,“苏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妈生病我哪次没去看?你爸嫌我学历低我说什么了?你就这么对我?”

“你去看我妈,是因为我妈会给你包红包。你讨好我爸,是因为我爸能帮你介绍人脉。”我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像刀子,“沈渡,我不是傻,我只是以前太想嫁给你了。”

挂断电话,我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手机还没放下,又一个电话进来。是林知意。

“婉婉,你怎么跟沈渡吵架啦?他在群里发了好大脾气,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上一世她就是这副白莲花嘴脸,一边在我面前说“沈渡哥对你真好真羡慕你”,一边在沈渡面前说“婉婉好像跟你们公司那个新来的男同事走得很近呢,你要多关心她”。

我笑了一下:“知意,你不是一直想要他吗?我让给你了,不用谢。”

“你、你说什么呀?我怎么听得懂?”

“上周三晚上你们在四季酒店开房,他用的还是我给他办的会员卡。你要我继续说吗?”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挂断了。

真没意思。上一世我被这两个人玩得团团转,现在觉得他们的段位低得可笑。

三天后,我重新提交了保研材料,导师收到的时候很惊讶:“苏婉?你不是说要放弃名额去创业吗?”

“不了,我想明白了,读书更重要。”

导师点点头:“行,名额我还给你留着呢。对了,下周有个校企合作的项目,合作方是顾氏科技,他们CTO点名要找个懂算法的研究生跟项目,你有没有兴趣?”

顾氏科技。

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上一世,顾氏是沈渡最想攀上的大腿,他花了一年时间各种托关系都没能见到顾氏的CEO顾晏辰。而我后来在监狱里看过财经杂志,那上面说顾晏辰把一家小公司做成了行业龙头,身家百亿。

“有兴趣。”我说。

第一次见顾晏辰是在顾氏科技的会议室。

他比我想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袖口的扣子是低调的铂金款。五官偏冷,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但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你的眼睛,让人莫名觉得被尊重。

他翻着我的简历,忽然问了一句:“这个算法模型,你写的时候考虑过实际部署的算力限制吗?”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专业,说明他真的看懂了我在论文里写的东西,而不是像沈渡那样只会说“婉婉你真厉害”。

“考虑过。”我打开电脑,调出了我私下做的优化版本,“这是我在原模型基础上做的轻量化改进,推理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精度只降了百分之二,可以部署在边缘设备上。”

顾晏辰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里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下周一能入职吗?”

就这样,我进了顾氏科技,成了算法组的实习生。月薪一万二,比我上一世在沈渡公司“义务劳动”六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渡当然不甘心。

他先是找了我爸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误会他了,说他这辈子只爱我一个。我妈差点心软,我直接把沈渡公司股权结构图发给她看——百分之六十在他妈名下,百分之三十在他表舅名下,百分之十在他自己名下。没有我的名字,连个期权都没有。

“妈,他要真打算娶我,为什么不给我股份?我写了全部代码,做了全部方案,拉了三分之一投资人,到头来公司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妈支持你。”

沈渡第一招失败,换了第二招。

他开始在行业群里散布谣言,说我偷了他的商业计划书拿去讨好顾氏,说我忘恩负义,说我人品有问题。

谣言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跟顾晏辰开会。他听完之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法务部已经在取证了,诽谤的证据够他喝一壶。”

我看着他:“你不问问我是不是真偷了?”

顾晏辰抬眼看了我一下,那个眼神很淡,但莫名让人安心。

“你的代码风格跟你简历上的项目一脉相承,造假不了。”他顿了顿,“而且,我不信一个能写出这种算法的人,会屑于偷别人的东西。”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上一世,从来没有人这样肯定过我。沈渡只会说“婉婉你帮帮我”,林知意只会说“婉婉你真幸福”,没有人在乎我到底有多努力,没有人看到我的价值。

“顾总,谢谢你。”

“叫顾晏辰就行。”

事情的高潮发生在一个月后。

沈渡的公司拿到了一个中型项目的投资意向,投资方要求他做技术演示。他演示用的PPT,百分之六十的内容是我之前写的。

他不知道的是,我在离开之前,在所有核心代码里埋了一个时间锁。那个时间锁会在指定日期自动触发,让部分功能失效。

演示当天,沈渡站在台上,大屏幕上的系统突然崩溃,弹出了一行红色的报错信息:

“授权已过期,请联系系统管理员。”

全场哗然。

投资方的脸当场就黑了,沈渡的脸更黑,他像疯了一样翻代码,然后发现了那个时间锁——和我在代码注释里留下的一行小字:

“本模块由苏婉开发,授权截止至本人离职之日。未经授权使用,后果自负。”

沈渡当场给我打电话,我接起来,听到他声音都在抖:“苏婉,你他妈阴我!”

“沈渡,那不是我的东西。”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部分。”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顾晏辰会要你?你就是个被男人玩剩下的——”

“对了,”我打断他,“林知意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提醒你一句,她在你之前跟我前男友也在一起过。那个前男友是你合伙人王总介绍给你的,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沈渡回去查了林知意的手机,发现她同时跟三个男人保持关系,其中一个还是沈渡的竞争对手。沈渡当场提出了分手,林知意哭着说怀了他的孩子,沈渡让她去打掉,林知意转头就把沈渡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发给了税务局。

狗咬狗,一嘴毛。

半年后,我在顾氏科技转正了,带的项目拿了年度创新奖。顾晏辰在年会上给我颁奖,当着全公司的面说:“苏婉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算法工程师,没有之一。”

台下的掌声很响,我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上一世出狱那天,我站在监狱门口,口袋里只有三十七块钱,连打车回家的钱都不够。

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

年底,沈渡的公司破产了。不是因为我的时间锁,而是因为林知意举报的那批税务问题被查实,补缴加罚款将近五百万,他根本拿不出来。公司被拍卖那天,我在法院门口碰见了他。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看见我的时候,他眼睛里闪过很复杂的光,最后定格在恨意上。

“苏婉,你现在满意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小时候他也会把糖分给我,下雨天会把伞让给我,我以为他是这世上最温暖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大概是从他发现我可以帮他赚钱开始,从他把“我爱你”变成“帮我一下”开始。

“沈渡,”我说,“你今天的结局,是你自己选的。”

我转身走了,没回头。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婉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就不能——”

“不能。”

我坐进顾晏辰的车里,他递给我一杯热咖啡,没问我法院那边怎么样了,只是说:“过年去我家吃饭?我妈说你上次送的燕窝很好,想当面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车子驶出停车场,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很暖。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再过三天,就是上一世我被警察带走的日子。而这一世,这天是我的论文被顶级期刊录用的日子,是顾晏辰说要带我回家见父母的日子,是我妈刚做完体检、一切指标正常的日子。

我删掉了日历上的那个提醒。

那个提醒的标题是:“最黑暗的一天。”

现在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