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说起那段日子,俺这心里头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事儿了,俺还是个毛头小子,为了糊口,愣是挤进了城里的六零屠宰场上班。你可别小瞧这地方,那时候啊,能有个铁饭碗就算烧高香了,虽说活儿脏累,但好歹能填饱肚子。俺记得头一天去报道,那屠宰场的大门灰扑扑的,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一股子腥气直冲脑门儿,熏得俺差点儿没背过气去。老师傅们个个绷着脸,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那架势,看得俺腿肚子直转筋。俺心里琢磨着,这往后日子可咋整?但没法子,家里弟妹还等着米下锅呢,俺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说真的,我在六零屠宰场上班的头一遭,就明白了啥叫生活的重担——那不是简单的体力活儿,是得把心肠磨硬了,才能在这腥风血雨的地界站稳脚跟。这或许就是咱们那个年代人的通病吧,为了生计,啥苦都得咽下去。
那时候的屠宰场,可不像现在有啥自动化设备,全凭一双手。天不亮就得爬起来,赶着第一趟班车去上工。厂子里头吵吵嚷嚷的,猪嗷嗷叫,牛哞哞喊,混着工人们的吆喝声,简直像个战场。俺的活儿主要是打下手,帮着老师傅们按倒牲口、冲洗地面。有一回,俺头次亲眼见着宰猪,那猪挣扎得厉害,几个大汉都按不住,最后老师傅一刀下去,血哗啦喷出来,烫得地面都冒热气。俺当时就傻了,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儿没吐出来。旁边老李头儿瞧见了,咧嘴一笑,用那口浓重的山东腔说:“小子,习惯就好咧!咱们这行当,心软不得,你得多瞅几回就麻木了。”可不是嘛,我在六零屠宰场上班的日子长了,渐渐也摸出了门道——这活儿不光要力气,还得有点巧劲,更得学会把情绪压心底。那些牲口的哀嚎,起初听得俺夜里做噩梦,后来倒也习惯了,甚至能分神琢磨咋样下刀更利落。这大概就是生活的磨砺吧,把你逼到墙角了,你反倒能挤出点儿韧性来。唉,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俺们可真够倔的,明明苦得慌,却偏要装出不在乎的样儿。

不过啊,屠宰场里也不全是冷冰冰的。工友们虽说糙得很,但心眼实诚。大伙儿一起蹲在墙角扒拉午饭,啃着硬邦邦的窝头,就着咸菜疙瘩,还能扯几句闲篇。俺记得有个老王头儿,总爱讲他年轻时的风流事儿,逗得大家哈哈乐,暂时忘了身上的疲乏。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厂子里水管都冻住了,俺们得砸冰取水冲洗场地,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就在那当口,俺不小心滑了一跤,摔了个四脚朝天,浑身沾满血污冰碴子,狼狈极了。可工友们没笑话俺,七手八脚把俺扶起来,老李头儿还塞给俺半壶烧刀子,咕咚一口下肚,辣得俺眼泪直冒,身子却暖了。那些瞬间,让俺觉得这腥臊的地方也有了点儿人情味。后来啊,我在六零屠宰场上班的第三年,赶上了一次生产竞赛,俺们组拼了老命超额完成任务,还得了一面小红旗。虽然没奖金,但大伙儿高兴得像过年,那股子团结劲儿,现在都忘不了。这经历让俺懂了,再苦的地界,只要人心齐,就能熬出点儿甜头来,而且那种并肩作战的情谊,比啥都珍贵。
时光荏苒,俺早离开了屠宰场,可那段岁月就像刻在骨子里似的,时不时冒出来。现在老了,偶尔跟孙子孙女唠嗑,他们总嫌俺絮叨,但俺还是忍不住念叨几句。那段在六零屠宰场上班的时光,教会俺的不只是怎么宰牲口,更是怎么在艰难里挺直腰板儿。它让俺明白了生活的本质——有时候啊,你就是得在泥泞里打滚,才能洗净一身娇气。如今社会好了,年轻人不用再受那种罪,但俺总觉得,那种韧劲儿不能丢。每回路过现在的肉联厂,看到里头亮堂整洁的样子,俺都会恍惚一下,想起当年那个灰扑扑的院子、那些嗷嗷叫的牲口,还有工友们粗粝的笑声。心里头说不上是酸还是甜,大概就像老李头儿常说的那样:“日子嘛,熬过去就是赚了。” 所以啊,甭管遇上啥坎儿,想想俺们在六零屠宰场上班的那股子蛮劲,啥都能扛过去。这或许就是岁月给俺最厚重的礼物吧,沉甸甸的,却让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