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离婚协议签了吧。”

萧初然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叶辰刚推开门,围裙还系在腰间,菜市场买的鲫鱼在塑料袋里扑腾。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没说话。

“三年了。”萧初然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入赘萧家三年,吃我家的、住我家的,我爸给你安排的工作你嫌累,我妈给你找的关系你嫌丢人。叶辰,我真的够了。”

她把协议放在茶几上,钢笔帽拧开,动作优雅得像在签一份商业合同。

“别墅、车子、存款,跟你没关系,但我会给你五十万补偿。够你回老家开个小卖部了。”

叶辰放下鱼,擦了擦手,走到茶几前。他没有看协议,只是看着萧初然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前世,他用这双眼睛看了她整整十年——看她在他死后如何被萧家利用,如何被洪五爷逼着嫁给那个六十岁的香港富商,如何在婚礼前一天从十八楼跳下去。

“我不签。”叶辰说。

萧初然皱眉,语气冷了几分:“叶辰,别闹得难看。你知道我爸的脾气,他要是叫保安进来,你面子上更过不去。”

“你爸现在是不是在跟洪五爷谈一笔建材生意?”叶辰忽然问。

萧初然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洪五爷根本不会跟他合作。”叶辰语气平淡,“洪五要的不是合作,是萧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干股。你爸今天带着三百万现金去谈合同,洪五会当场翻脸,钱留下,人被打出去。”

“你胡说什么?”萧初然声音提高,“洪五爷是我爸的拜把子兄弟!”

“拜把子?”叶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萧初然从未见过的冷意,“你去给你爸打个电话,现在。”

萧初然犹豫了两秒,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萧常坤慌乱的哭声:“初然!洪五这个王八蛋!他带人把我们围了!说要三千万,不然要我的命!”

萧初然脸色瞬间惨白。

叶辰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从鞋柜上的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那是萧初然嫌太便宜、一直扔在抽屉里的那辆二手大众的钥匙。

“你干什么去?”萧初然声音发颤。

“救人。”叶辰头也没回,“你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萧初然追到门口:“你疯了吗?那是洪五爷!你有几条命去救我爸?”

叶辰停下脚步,侧过脸。窗外夕阳正好打在他脸上,萧初然忽然发现,这个她嫌弃了三年的男人,这一刻的眼神锋利得像刀。

“三条命。”他说,“上辈子用掉了一条,还剩下两条,够用了。”

门关上,萧初然愣在原地。

她不知道叶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刚才那个眼神,绝不是她认识了三年的那个窝囊废该有的眼神。

叶辰坐进那辆破大众,发动机轰鸣的瞬间,他闭上眼睛。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是九天之上神王殿之主,统领十万神将,一怒则星河倒悬。因渡劫失败,神魂坠入凡尘,托生于叶家弃子之身,入赘萧家,隐忍三年,只为找回散落人间的九道神纹。

可萧初然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他是废物,是累赘,是萧家最大的笑话。

前世他直到萧初然跳楼那天,才从她留下的遗书里知道真相——她从未嫌弃过他,那些冷漠、那些羞辱、那些逼迫,全都是为了保护他。萧家背后站着洪五,洪五背后站着燕京的某个大人物,那个人要逼叶辰主动离开萧家,好从叶辰身上找到神纹的下落。

萧初然用自己的名声,替他挡了三年的刀。

而他,在她死后第十天,才找回第一道神纹。

后来的复仇毫无意义。他屠了洪五满门,踏平了燕京那个家族的根基,可萧初然回不来了。他在她坟前跪了三天三夜,神王殿十万神将来拜,他一个都没见。

直到时空逆转,他带着九道神纹的记忆重生归来。

重生节点,正好是萧初然逼他离婚的这一天。

前世他签了字,拿着五十万滚出萧家,三天后被洪五的人打断腿扔在桥洞底下,是萧初然偷偷来救他,被洪五的人发现,当晚萧家就出了事。

这一次,他不会再签。

车停在洪五的私人会所门口。叶辰下车,径直走向大门。

两个保安拦住他:“干什么的?”

叶辰抬手,轻轻一弹。

两个保安飞出去十几米,撞碎了会所门口的景观石雕,当场昏死过去。

他推开门,走进大厅。

洪五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个核桃,脚下踩着萧常坤的脑袋。萧常坤满脸是血,三百万现金散落一地,几个手下正弯腰往麻袋里装。

“哟?”洪五抬起头,看见叶辰,笑出声来,“我当是谁呢,萧家的上门女婿?怎么着,来给你老丈人收尸?”

叶辰没理他,走到萧常坤身边,蹲下来,把他扶起来。

萧常坤吓傻了,浑身发抖:“叶、叶辰?你怎么来了?快跑!去报警!”

“爸,别怕。”叶辰说。

这是他第一次叫萧常坤“爸”。

前世萧常坤死在他面前,被洪五一刀捅穿心脏,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我对不起你,初然交给你了。”

他没能保护好初然。

这一世,他不会让任何人碰萧家人一根头发。

洪五站起来,核桃往桌上一扔,脸色沉下来:“叶辰,我跟你老丈人的事,你一个上门女婿没资格管。识相的现在滚,我当没看见。”

叶辰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洪五。

“洪五。”他说,“你去年在燕京拜的那个干爹,是不是姓顾?”

洪五瞳孔骤缩。

“你替他找的神纹下落,他答应事成之后把燕京西郊那块地批给你,对不对?”叶辰继续说,“但你不知道的是,那块地下面埋着放射性废料,根本不能开发。顾家从一开始就在骗你,等你把全部身家投进去,他们就会把你当替罪羊推出去,让你坐牢,让你死。”

洪五脸色变了:“你他妈胡说八道!”

“你左胸口是不是有一块胎记,形状像条龙?”叶辰说,“那不是胎记,是顾家给你种的蛊。你每个月十五号是不是胸口疼得死去活来?那是蛊虫发作。顾家给你吃的止痛药,其实是延缓蛊虫生长的毒药,等你帮他们找到神纹,蛊虫就会破胸而出,你会死得很难看。”

洪五的手开始发抖。

叶辰往前走了一步:“你现在可以打电话问问你的干爹,看他敢不敢亲口告诉你,那块地到底能不能开发。”

洪五死死盯着叶辰,忽然大笑起来:“小子,你他妈吓唬我?老子在道上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以为编几个故事我就信?”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枪,对准叶辰的额头。

“我数三下,你跪下,不然老子崩了你。”

萧常坤吓得瘫软在地:“叶辰!快跪下!他会开枪的!”

叶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笑了。

前世他在神王殿,面对的敌人抬手就能毁灭一颗星球,一把破手枪,在他眼里连玩具都算不上。

“洪五。”他说,“你开枪之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为什么知道这些?”

洪五一愣。

叶辰抬手,食指和中指夹住枪管,轻轻一捏。

精钢打造的枪管像面条一样被捏扁,子弹卡在枪膛里炸膛,火药喷出来烫伤了洪五的手。他惨叫着松手,枪掉在地上,整只手已经血肉模糊。

“因为你上辈子就用这把枪指着我的头。”叶辰说,“然后我杀了你。”

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洪五捂着手,脸色煞白:“你、你到底是谁?”

叶辰没回答,弯腰捡起地上的麻袋,把三百万现金倒出来,一脚一个踢晕了洪五的几个手下,然后扶着萧常坤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洪五。

“明天之前,带着你的人离开江城。不然你胸口那条龙,我亲手帮你挖出来。”

洪五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他有一种面对天威的错觉。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上门女婿,而是一尊真正的神。

车上,萧常坤还在抖。

“叶、叶辰,你怎么知道那些事?洪五的胎记、顾家、那块地……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辰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

“爸。”他说,“您只需要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初然,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

萧常坤眼眶红了:“我以前那样对你……我对不起你。”

“不怪您。”叶辰说,“上辈子的事,都过去了。”

萧常坤听不懂“上辈子”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出了叶辰语气里的沧桑。那不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该有的语气,那是一个活了很多年、失去了很多东西、又失而复得的人才有的语气。

车停在萧家别墅门口。

萧初然站在门口,看见父亲满脸是血地被扶下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冲过去抱住萧常坤,然后抬头看向叶辰。

“你……你救了我爸?”

叶辰点点头。

萧初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受伤没有?”

叶辰摇头,转身要走。

“你去哪儿?”萧初然叫住他。

“回家。”叶辰说,“你不是让我签离婚协议吗?我回去收拾东西。”

萧初然愣了一下,然后冲过去拉住他的胳膊,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签了!叶辰,我不签了!你别走!”

叶辰转过身,看着她。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路灯亮起来,光落在萧初然脸上,她的眼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前世他等这句话等了十年。

“好。”他说,“我不走。”

萧初然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叶辰伸手抱住她,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洪五背后是顾家,顾家背后是燕京那个要收集神纹的势力,而那个人,前世他花了三年才找到。

这一世,他会主动找上门去。

九道神纹的记忆都在他脑子里,不需要再找。他需要的只是时间——恢复修为的时间,布局的时间,把前世所有仇人一个一个碾碎的时间。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叶先生,我知道你是谁。明天下午三点,江边茶楼,我等你。不来,萧初然会死。”

叶辰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没有告诉萧初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只是抱紧了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这一世,谁也别想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