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退婚。”
苏瑶抬眸，看着眼前这个前一世亲手将噬魂钉打入她灵台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沈逸尘站在苏家大殿中央，一身月白长袍衬得他清逸出尘，眉目间是惯常的温润笑意。他身后跟着宗门长老和数十名弟子，排场极大，说是来商议婚期，实则是来通知——天玄宗与苏家联姻，三日后完婚。
“瑶儿，你我自幼定亲，两宗联姻事关重大，莫要任性。”沈逸尘语气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苏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主位上，目光越过沈逸尘，落在大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脑海中，前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她，苏瑶，天玄宗外门弟子，苏家嫡长女。
上一世，她爱沈逸尘爱到骨子里。为了帮他夺得宗主之位，她不惜偷取家族至宝《虚无混沌诀》献给他；为了助他突破瓶颈，她甘愿献祭自身七成灵根资质；为了成全他的大道，她甚至亲手将家族三百余口送上祭坛，成为他修炼魔功的养分。
可沈逸尘做了什么？
在她灵根尽毁、修为全废之后，他搂着白莲花师妹柳如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苏瑶，你太蠢了。一个女人的价值，从来就不是付出，而是被利用。”
他将噬魂钉打入她的灵台，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临死前的那一刻，她听到柳如烟娇笑着问：“师兄，她好歹为你做了这么多，不心疼吗？”
沈逸尘答：“一条听话的狗而已，死了再换一条便是。”
苏瑶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她回到了三百年前——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之前。
此刻，她十九岁，尚未献出《虚无混沌诀》，尚未献祭灵根，家族尚在，父母尚存。
而沈逸尘，正站在她面前，用那副虚伪的嘴脸，说着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台词。
“瑶儿？”沈逸尘见她出神，微微皱眉，语气多了几分不耐。
苏瑶收回视线，慢慢站起身。
她走到沈逸尘面前，仰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看，剑眉星目，气度不凡，难怪上一世的自己会鬼迷心窍。可此刻再看，她只觉得恶心——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薄和算计，她以前怎么就看不出呢？
“沈逸尘。”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我问你三个问题。”
沈逸尘微怔，随即笑道：“你问。”
“第一，你求娶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体内有半仙之体资质，能助你修炼？”
沈逸尘笑容不变：“自然是心悦于你。”
苏瑶点头：“第二，三年前你在我苏家闭关，是不是偷学了《虚无混沌诀》的上卷？”
大殿瞬间安静。
沈逸尘脸上的笑意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压下：“瑶儿何出此言？《虚无混沌诀》乃苏家不传之秘，我怎会——”
“第三。”苏瑶直接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你与柳如烟，是否已有夫妻之实？”
满座哗然。
天玄宗弟子面面相觑，苏家长老们脸色铁青。沈逸尘的温润面具终于出现裂痕，他眯起眼，声音低沉：“苏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苏瑶退后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婚书，“我更知道，你这次来商议婚期，是因为你修炼《虚无混沌诀》上卷走火入魔，急需我体内半仙之体的元阴之力来化解。娶我是假，采补是真。”
她扬手，婚书在空中撕裂。
“所以，这婚，我不结。”
碎纸纷飞，落在沈逸尘脚边。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眼中的温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和暴戾。身后的天玄宗长老们纷纷上前，灵气涌动，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苏家长老们也不甘示弱，纷纷起身，护在苏瑶身前。
两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沈逸尘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重新挂上笑容：“瑶儿，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如烟只是我师妹，我与她清清白白。你若不信，我可以——”
“你可以发誓吗？”苏瑶淡淡道，“以道心起誓，若你与柳如烟有染，若你觊觎《虚无混沌诀》，若你对我心存不轨，便叫你灵根尽毁、修为全废、死无葬身之地。”
沈逸尘的笑容彻底凝固。
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苏家长老们眼神锐利，天玄宗弟子们面露疑色。他若敢发誓，一切好说；他若不敢，那苏瑶说的就是事实。
沈逸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拂袖而去。
天玄宗众人面面相觑， hurriedly跟上。
走到殿门口时，沈逸尘停住脚步，侧头看向苏瑶，声音极轻：“你会后悔的。”
苏瑶笑了。
上一世，她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看清你。
这一世，该后悔的人，是你。
沈逸尘离开后，苏家大长老苏伯渊快步走到苏瑶面前，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忧：“瑶儿，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沈逸尘当真偷学了《虚无混沌诀》？”
苏瑶点头：“不仅如此，他修炼的也不是天玄宗正法，而是一门魔功。那魔功需要以活人灵根为祭，上一世——”
她顿了顿，及时收住。
上一世，他拿整个苏家做了祭品。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机会。”苏瑶转身，看向苏伯渊，“大长老，我要闭关。”
“闭关？”
“对。”苏瑶眼中闪过冷光，“《虚无混沌诀》共分九层，上卷被他偷学，中卷和下卷还在家族秘境中。我要在他彻底参悟上卷之前，修成完整功法。”
苏伯渊皱眉：“可是瑶儿，《虚无混沌诀》修炼难度极高，即便是家族先祖也需百年才能小成。你如今修为不过筑基，贸然修炼只怕——”
“大长老。”苏瑶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没有一百年。最多三年，沈逸尘就会卷土重来。到那时，若我挡不住他，苏家上下三百余口，没有一个能活。”
她不是在威胁，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因为上一世，这就是血淋淋的结局。
苏伯渊看着她眼底的决绝，良久，叹了口气：“好。我为你开启秘境。”
苏瑶转身走向后山，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大殿角落的阴影中，一个黑衣男子缓缓现身。
他面容冷峻，气质凌厉，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混沌之气。若是苏瑶还在这里，她一定会认出这个人——因为上一世，在她魂飞魄散的前一刻，是这个人拼尽全力想要救她。
他叫顾渊，九幽宗少宗主，沈逸尘最大的死对头。
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为她流过泪的人。
顾渊看着苏瑶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这一世，你终于醒了。”
他低声呢喃，身形重新隐入黑暗。
秘境之中，苏瑶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卷漆黑的玉简。
《虚无混沌诀》，苏家始祖所创，品阶未知，威力未知，甚至连修炼方法都语焉不详。玉简上只有一句话——
“虚无生混沌，混沌生造化，造化生万物，万物归虚无。”
上一世，她把玉简献给沈逸尘，以为他会感恩戴德。结果他拿到功法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关进地牢，逼问她中卷和下卷的下落。
她被关了三年，受尽折磨，最终也没说。
不是因为她嘴硬，而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中卷和下卷，需要修炼者自己从混沌中悟出，玉简里根本没有。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苏瑶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玉简。
刹那间，天旋地转。
她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无尽的虚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她的意识在虚空中飘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这就是“虚无”。
苏瑶咬紧牙关，拼命守住灵台清明。她知道，这是修炼的第一关——在虚无中保持自我。若是迷失，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魂飞魄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极微弱，却真实存在。
光从一点变成一团，从一团变成一片，最后化作漫天的星辰。星辰旋转、碰撞、融合，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混沌。
苏瑶福至心灵，双手掐诀，将混沌之气引入体内。
剧痛袭来，她感觉自己的经脉在被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抖，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她咬破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却一声不吭。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天后，苏瑶睁开眼。
她的修为从筑基初期直接突破到了筑基巅峰，整整跨越了一个大境界。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体内多了一缕混沌之气。
这缕气极细，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苏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三天不吃不喝，她非但没有虚弱，反而感觉精力充沛。她正想继续修炼，突然听到秘境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苏瑶！你给我出来！”
是柳如烟的声音。
苏瑶挑眉，走出秘境。
秘境入口处，柳如烟带着十几名天玄宗弟子，正与苏家守卫对峙。她穿着一身雪白长裙，容貌清丽，气质柔弱，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刻薄至极。
“苏瑶，你凭什么污蔑逸尘师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退婚，师兄道心受损，修为倒退了一个境界！”柳如烟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身后的天玄宗弟子也纷纷附和：
“就是！逸尘师兄对她那么好，她居然恩将仇报！”
“女人心海底针，翻脸比翻书还快！”
“退婚就退婚，还泼脏水，真不要脸！”
苏瑶靠在秘境入口的石壁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表演。
柳如烟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虚了，哭得更大声：“苏瑶，你若是对我有意见，冲我来就好，为什么要伤害逸尘师兄？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拒绝了宗内多少女修的示好？他——”
“他拒绝她们，是因为她们没有半仙之体。”苏瑶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柳如烟一愣：“什么？”
苏瑶直起身，走到柳如烟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一边在她面前装好姐妹，一边在沈逸尘面前吹枕边风。每次她和沈逸尘关系好转，柳如烟就会“不小心”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沈逸尘对她起疑。
到柳如烟甚至亲自出手，废了她的丹田。
“柳如烟，我问你。”苏瑶慢悠悠地说，“你左腰处那颗朱砂痣，是不是沈逸尘夸过好看？”
柳如烟脸色瞬间煞白。
“还有你后颈那道剑痕，是三年前沈逸尘教你练剑时不小心划伤的，对吧？”苏瑶继续道，“你胸口那枚玉佩，是沈逸尘送的定情信物，上面刻着他的名字，要不要我当众念出来？”
柳如烟下意识捂住胸口，后退两步，眼中满是惊恐。
她怎么知道？
这些事，她以为只有自己和沈逸尘知道。
“苏瑶，你、你血口喷人！”柳如烟强撑着喊道，“我和逸尘师兄清清白白，你——”
“清清白白？”苏瑶笑了，“那你敢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解开衣襟，让大家看看你胸口有没有那块玉佩？”
柳如烟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身后的天玄宗弟子们面面相觑，眼神开始变得微妙。柳如烟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我……”柳如烟眼眶含泪，转身就要跑。
苏瑶伸手拦住她：“别急，我还有话没说完。”
她凑近柳如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上一世，你废我丹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苏瑶，你最大的错，就是信错了人。’”
柳如烟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这一世，我把这句话还给你。”苏瑶退后一步，声音陡然提高，“柳如烟，回去告诉沈逸尘——他偷走的《虚无混沌诀》上卷，是残缺版。真正完整的功法，在我手里。他若是想要，让他亲自来拿。”
说完，她转身走回秘境，石门轰然关闭。
柳如烟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不知道苏瑶是怎么知道那些秘密的，但她知道一件事——苏瑶变了。
变得陌生，变得可怕，变得让人不寒而栗。
消息传回天玄宗时，沈逸尘正盘膝坐在密室中疗伤。
他的丹田处萦绕着一团黑气，那是修炼魔功的后遗症。正如苏瑶所说，他偷学的《虚无混沌诀》上卷是残缺的，修炼到深处就会反噬。
他急需苏瑶的半仙之体元阴来化解反噬，所以才急着娶她。
可现在，计划全乱了。
“她说完整的功法在她手里？”沈逸尘睁开眼，眼中闪过贪婪和杀意。
柳如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是、是的。她还说……她还说她知道我们的事。”
沈逸尘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原本还想给她个体面，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师兄，你打算怎么做？”
沈逸尘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苏家的方向，声音冰冷：“苏家不是有个死对头吗？去联系血煞宗，就说我有一笔买卖要跟他们谈。”
柳如烟一愣：“血煞宗？那可是魔道宗门，若是被宗内长老知道——”
“知道又如何？”沈逸尘回头看她，笑容温柔，眼神却像淬了毒，“等我拿到完整功法，天玄宗算什么东西？整个修仙界，都将是我的囊中之物。”
柳如烟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但她没有退路。
从三年前那个夜晚开始，她就已经绑在了沈逸尘这条船上。
“我这就去办。”她低下头，转身离开。
密室中只剩下沈逸尘一人。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漆黑的雾气。雾气翻涌，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那都是被他吞噬的修士灵根。
“苏瑶，你以为退婚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他低笑，“太天真了。”
“你越是反抗，我越要得到你。”
“等我把你炼成炉鼎，日日夜夜采补，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握紧拳头，黑雾消散。
与此同时，苏家秘境中，苏瑶睁开眼。
她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天玄宗方向的恶意，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来了吗？”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上一世，沈逸尘也是这样，一边说着甜言蜜语，一边在背后磨刀霍霍。她被他骗了一辈子，直到临死前才看清真相。
这一世，她要让他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苏瑶闭眼，继续修炼。
体内的混沌之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渐渐在她丹田中凝聚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她的修为就提升一分。
三天后，她突破金丹。
七天后，金丹中期。
半个月后，金丹巅峰。
苏伯渊站在秘境外面，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恐怖气息，苍老的脸上满是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道，“《虚无混沌诀》的修炼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他不知道的是，《虚无混沌诀》的修炼速度，取决于修炼者的执念。
执念越深，速度越快。
苏瑶的执念，是三百条人命的血债，是魂飞魄散的痛楚，是三百年的折磨和煎熬。
这样的执念，足以毁天灭地。
第二十天，秘境石门轰然打开。
苏瑶走出来，一身黑衣，长发披肩，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之气。她的容貌没有变化，但气质完全不同了——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剑，那现在的她，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瑶儿！”苏伯渊迎上去，上下打量着她，“你……你突破元婴了？”
苏瑶点头。
二十天，从筑基到元婴。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整个修仙界都会震动。
“大长老，这段时间外面怎么样？”苏瑶问。
苏伯渊脸色一沉：“沈逸尘对外宣称你退婚是因为修炼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他为了顾全两宗情谊，决定等你恢复后再议婚事。天玄宗上下都夸他有情有义，反倒是你，被说成是不识好歹。”
苏瑶冷笑：“意料之中。”
“还有一件事。”苏伯渊压低声音，“血煞宗的人最近在苏家附近出没，我怀疑沈逸尘跟他们有勾结。”
血煞宗。
苏瑶眼中闪过寒光。
上一世，血煞宗就是沈逸尘的帮凶。他们联手屠了苏家满门，把所有人的灵根都抽出来炼成了魔器。
“我知道了。”苏瑶淡淡道，“大长老，通知家族所有人，三日内全部撤入秘境。苏家，要变天了。”
苏伯渊心头一凛：“你是说——”
“沈逸尘等不了了。”苏瑶看向天玄宗的方向，目光冰冷，“最多三天，他就会动手。”
“到时候，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三日后，夜。
苏家上空，乌云密布。
沈逸尘带着三百名天玄宗弟子和两百名血煞宗魔修，将苏家团团围住。他站在最前方，一身黑袍，气质阴鸷，与半月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判若两人。
“苏瑶，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苏家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回应。
沈逸尘皱眉，挥手：“搜！”
五百人鱼贯而入，冲进苏家。
片刻后，一名弟子跑出来，脸色古怪：“宗主，苏家……没人。”
“没人？”沈逸尘脸色一沉。
“不仅没人，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像是提前搬空了。”
沈逸尘眯起眼，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沈逸尘，你在找我吗？”
他猛地转身。
苏瑶站在他身后十丈处，一身黑衣，长发随风飘扬。她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漫天的星光。
“你一个人？”沈逸尘挑眉。
“一个人，够了。”苏瑶淡淡道。
沈逸尘笑了：“苏瑶，你太狂妄了。就算你突破了元婴，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五百人？”
苏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混沌之气。
那团气很小，只有拳头大，却散发着让所有人胆寒的气息。血煞宗的魔修们下意识后退一步，天玄宗的弟子们脸色发白。
沈逸尘瞳孔骤缩：“这是……完整的《虚无混沌诀》？”
“猜对了。”苏瑶微微一笑，“可惜没有奖励。”
她握紧拳头，混沌之气轰然爆发。
刹那间，天崩地裂。
五百名修士被气浪掀飞，修为低者当场吐血昏迷。沈逸尘拼尽全力稳住身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你的修为——”
“元婴巅峰。”苏瑶一步步走向他，“沈逸尘，你以为这二十天我都在干什么？”
沈逸尘脸色铁青。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苏瑶的修炼速度会这么快。二十天从筑基到元婴巅峰，这是什么概念？就算是上古大能转世，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
苏瑶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逸尘，你还记得吗？上一世，你说过一句话——‘一条听话的狗而已，死了再换一条便是。’”
沈逸尘浑身一震：“你……你说什么上一世？”
“你不懂没关系。”苏瑶抬手，混沌之气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把长剑，“你只需要知道，这一世，我才是猎人，你才是猎物。”
长剑落下。
沈逸尘惨叫一声，丹田碎裂，修为全废。
他瘫倒在地，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他想不明白，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全部崩塌。
苏瑶收剑，转身离开。
身后，血煞宗的魔修们四散奔逃，天玄宗的弟子们跪地求饶。她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向远方。
星光下，一个黑衣男子站在前方，静静等着她。
顾渊。
苏瑶在他面前停下，抬头看他：“你等了我多久？”
顾渊沉默片刻，说：“三百年。”
苏瑶怔住。
“上一世，你死的那天，我发过誓。”顾渊看着她，声音低沉，“下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苏瑶鼻子一酸，眼眶泛红。
三百年的执念，二十天的修炼，一朝的复仇。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听到这句话时，所有的伪装都碎了。
“顾渊。”她哑声说，“谢谢你。”
顾渊摇头，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不用谢。走吧，我带你回家。”
苏瑶点头，跟在他身边，一步步走向远方。
身后，苏家废墟上，混沌之气渐渐消散。
而沈逸尘躺在地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苏瑶那句话的意思——
这一世，她才是猎人。
而他，只是猎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