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城南最贵的酒店,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我盯着面前那枚钻戒,脑子里却全是上一世的画面——监狱的铁门、父母绝望的脸、还有那个男人搂着林薇安签下股权转让书的背影。

“姜晚,嫁给我,我会用余生好好照顾你。”
陆景川的声音温柔得像浸了蜜,四十岁的脸上写满深情。他比我大十五岁,此刻单膝跪地,满眼都是恰到好处的诚恳。
上一世,我哭了,感动得浑身发抖,毫不犹豫地说了“好”。
然后我用三年时间帮他做起了电商帝国,掏空了父母的养老钱给他输血,甚至为了他的公司放弃了保研机会。
他说我侵吞公司资产,把我送进了监狱。
我妈急得脑溢血,我爸跪在法院门口求人,而我最好的闺蜜林薇安,笑着成了陆太太。
“我拒绝。”
宴会厅安静了三秒。
陆景川脸上的表情凝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他身后站着的林薇安,手里捧着的鲜花差点掉地上。
“姜晚,你说什么?”陆景川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别闹,这么多长辈看着。”
我没闹。
我太清醒了。
上一世,就是从这场订婚宴开始,我一步步走进他设好的局。他给我租了间小公寓,说“先委屈一阵”,转头就把我父母的三百万拿去注册公司。他让我休学帮他打理业务,说“等公司稳定了就让你继续读”,结果我再也没回过学校。
“我说,我不嫁了。”我把手里的捧花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足够整个宴会厅听见,“陆景川,你也不用装了。你追我,是因为我爸是电商协会副会长,我妈手里有供应链资源。你要的不是我,是我爸妈的人脉和钱。”
陆景川的脸彻底沉下来。
“姜晚!”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骨头生疼,“你发什么疯?我们在一起两年,我什么心思你不清楚?”
清楚。
上一世死得透透的,怎么能不清楚?
他根本不爱我。他爱的,是我背后那些能让他少奋斗二十年的资源。等我家的钱被他掏空、人脉被他榨干,我就成了废棋。
“放手。”我盯着他,一字一顿,“不然我现在就把你公司偷税漏税的事喊出来。”
陆景川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松了手。
宴会厅里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七大姑八大姨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我妈从座位上站起来,满脸焦急,我爸倒是沉得住气,只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没再看陆景川,转身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碎上一世的枷锁。
身后传来林薇安娇滴滴的声音:“景川哥,姜晚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去劝劝她。”
劝?
上一世,就是她“劝”我放弃保研的。“姜晚,你男朋友创业多辛苦啊,你帮他分担分担嘛,学业什么时候都能继续。”多温柔,多体贴。
结果呢?
她在陆景川面前吹枕边风,把我的创意一个个剽窃走,最后出庭作证说“亲眼看见姜晚转移公司资产”。
我加快脚步,出了酒店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手机震个不停,全是陆景川的消息。
“姜晚,你今天太过分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你让我怎么收场?”
“我为了这场订婚宴准备了三个月,你就这么对我?”
看,没有一句是关心我的。
他关心的只有他的面子,他的生意,他的局。
我直接把他拉黑。
打车回家,推开门的瞬间,我妈已经等在玄关了。
“晚晚,到底怎么回事?陆景川打电话说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悔婚,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我妈眼角的皱纹,鼻子一酸。
上一世,她为了帮我凑钱给陆景川,把自己的首饰全卖了,连姥姥留的玉镯子都没保住。最后我入狱的消息传来,她直接脑溢血,抢救了三天还是走了。
“妈,陆景川是骗我钱的。”我抱住她,声音有点哑,“他根本不喜欢我,他就是冲着咱家的钱和人脉来的。”
我妈愣住了。
我爸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铁青:“刚才老李打电话,说陆景川在外面欠了一千多万的债,到处找人填坑。”
我妈倒吸一口凉气。
我爸看着我,目光复杂:“晚晚,你怎么知道的?”
“我做了个梦。”我说,“梦见我嫁给他,最后被他害得进了监狱,妈也被气死了。”
我妈眼眶一下就红了,拉着我的手说:“不嫁了不嫁了,妈就你一个闺女,你可不能出事。”
我爸没说话,但转身就给陆景川发了条消息:订婚取消,从此两家再无瓜葛。
当晚,陆景川连续打了二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学校研究生院,申请恢复保研资格。
招生办的老师翻着我的材料,表情为难:“姜晚,你当初是自愿放弃的,现在名额已经给别人了……”
“老师,我放弃是因为被人骗了。”我把陆景川的录音放出来——上一世我就留了一手,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套他的话,录下了他亲口说“娶姜晚就是为了她家的资源”。
老师听完沉默了,让我回去等消息。
从研究生院出来,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姜晚,你以为悔婚就能甩掉我?你太天真了。”
是陆景川。
他知道我家在哪,知道我爸妈的工作单位,知道我所有软肋。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些把我吃得死死的。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顾晏辰顾总吗?我是姜晚,姜卫国的女儿。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姜会长的女儿?有意思。说吧,什么事。”
“陆景川手里有个电商项目,核心算法和供应链方案都在我手里。我把这些东西给你,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陆景川,倾家荡产。”
顾晏辰笑了,笑声低沉而危险:“姜小姐,你跟你爸说的不一样。他说你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人总是会变的。”我说,“比如陆景川,他很快就会变穷。”
三天后,陆景川的公司出了大事。
他准备了大半年的电商平台,核心算法被人提前注册了专利,供应链方案也被竞争对手抢先落地。他投进去的八百万,全打了水漂。
他在公司砸了办公桌,把助理骂得狗血淋头。
然后他想起了我。
他堵在我家楼下,眼睛通红,胡子拉碴,完全没了订婚宴上温文尔雅的样子。
“姜晚,是不是你干的?”
我靠在单元门口,抱着胳膊看他:“什么事?”
“别装了!算法方案只有你看过,现在它跑到顾晏辰手里了,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就算有关系,你能拿我怎样?”我笑了,“陆景川,你当初用我的创意注册专利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你以为我不知道?上一世——不,我是说,你以为我真傻?”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容:“晚晚,我们好好谈谈行吗?之前是我不好,我太着急了,公司压力大……”
“别演了。”我打断他,“你的演技,上一世我就看够了。”
我转身上楼,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咆哮。
林薇安第二天就找上门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姜晚,你和景川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真的很爱你,你走了之后他茶不思饭不想……”
“林薇安,”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上一世亲手把我送进监狱的“好闺蜜”,“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是陆景川送的吧?”
她脸色一僵。
“昨天他去公司找我之前,先跟你见了面,在你们常去的那家咖啡厅,你劝他‘姜晚不懂事,哄哄就好了’。”我慢悠悠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林薇安的脸彻底白了。
“我没……”她张嘴想辩解。
“行了。”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你喜欢陆景川,你拿去。但我警告你,别再来找我演戏。否则你妈那套房子怎么来的,我让你怎么吐出来。”
林薇安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哆嗦了几下,转身就跑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声问:“晚晚,你跟她说什么了?她怎么哭得那么厉害?”
“没事,”我笑了笑,“教她做人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正式布局。
陆景川的公司资金链断了,他开始疯狂找投资人,但我爸早就跟圈子里的人打了招呼:谁敢投陆景川,就是跟我姜家过不去。
他走投无路,开始借高利贷。
这正是我想要的。
上一世,他就是用高利贷逼死了好几个供应商,这一世,我要让他尝尝被债务压垮的滋味。
与此同时,顾晏辰那边传来消息,他的电商平台上线三个月,销售额破了两个亿。他打电话来,语气里带着笑意:“姜小姐,你给我的那套方案,简直像是预知未来。你是怎么知道下半年流量风口会转向私域运营的?”
“猜的。”我说。
他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他不信。这个男人精明得像条蛇,从第一次见面,他看我的眼神就带着审视。他见过我的方案,听过我的分析,知道我的能力远远超过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他没拆穿我,反而伸出了手。
“姜晚,来我公司上班吧。产品总监,年薪八十万,加期权。”
我答应了。
入职那天,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踩着小高跟走进顾氏大厦。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眼睛都直了——她是上一世顾晏辰的助理,后来被林薇安挖走,下场很惨。
这一世,我打算提前把她拉过来。
电梯门打开,顾晏辰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他比我记忆中年轻,三十出头,五官深邃,眉骨很高,看人的时候目光沉沉的,像能把人看透。
“姜总监,欢迎。”他伸出手。
我握上去,他的手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顾总,合作愉快。”
入职第一周,我就干了件大事。
陆景川那个半死不活的公司,突然放出一个消息:他们拿到了新的投资,准备重启电商项目,而且核心卖点跟我给顾晏辰的方案一模一样。
我笑了。
他果然还是老套路——剽窃。
但这次不一样,我早就在方案里埋了坑。所有的技术文档都加了隐藏水印,只有我和顾晏辰知道真正的核心算法是什么。
陆景川拿到的,是我故意放出去的假方案。
一周后,他的“新项目”发布会召开,请了半个互联网圈的人。他在台上慷慨激昂,PPT放得天花乱坠,台下的投资人听得频频点头。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顾晏辰站起来。
“陆总,你这个方案的底层算法,跟我的产品撞了。”他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安静了,“不巧的是,我的算法半年前就申请了专利。”
陆景川脸色骤变。
大屏幕上被投影出两份文档对比,明晃晃的证据摆在所有人面前。陆景川的所谓“创新”,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会场炸了。
投资人纷纷离场,记者举着相机疯狂拍照。陆景川站在台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薇安在台下,眼泪哗哗地流,不知道是替他难过还是替自己不值。
发布会结束后,陆景川的公司股价直接跌停。几个合伙人连夜撤资,供应商上门堵门要账,高利贷的人直接把他堵在了办公室里。
他给我打电话,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姜晚,你到底想要什么?钱?我可以给你,全都给你。你放过我,行不行?”
我坐在顾晏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声音很平静:“陆景川,你还记得你上一世跟我说的话吗?你说,像我这种没用的女人,只配在监狱里待着。”
“你说什么上一世?姜晚你是不是疯了?”他崩溃地喊,“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挂了电话。
不想再跟他废话了。
三个月后,陆景川的公司正式破产清算。他欠了两千多万的债,房子车子全被查封,银行卡冻结,连手机号都换了。
林薇安第一时间跟他撇清了关系,转头想找顾晏辰“汇报工作”,被前台小姑娘拦在了门外。
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林薇安气急败坏的脸,想起上一世她挽着陆景川的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监狱里的我说:“姜晚,你太蠢了,居然真信男人会爱你。”
蠢的是你们。
你们永远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又带着怎样的决心回来。
顾晏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看看这个。”他把文件递给我,“陆景川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有他当初伪造你签名的股权转让书。够他判七年。”
我翻开文件,一页页看完,手指微微发抖。
七年。
上一世,他让我坐了三年牢,害死了我妈,毁了我爸。
“交给警方吧。”我合上文件,抬头看他,“顾总,谢谢你帮我。”
顾晏辰靠在办公桌上,低头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姜晚,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什么?”
“你够狠,但从不滥伤无辜。陆景川和林薇安该死,但你给你妈买了保险,给你爸安排了退休计划,连前台那个小姑娘你都提前提醒她别被林薇安挖走。”他顿了顿,“你是个有底线的狠人。”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因为我经历过没有底线的下场。
那是一条不归路。
陆景川被判了六年,林薇安因为作伪证被追责,判了一年缓刑。
判决那天,我去了法院。
陆景川被带上警车的时候看见了我,隔着车窗,他的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茫然。他大概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原本对他死心塌地的女人,会突然变得这么绝情。
他不会明白的。
有些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而我,只是提前收了账而已。
从法院出来,阳光很好。我爸开着车来接我,我妈坐在副驾驶,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是她炖了一上午的排骨汤。
“晚晚,上车,妈给你炖了汤。”她冲我招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坐上车,靠在她肩膀上,闻着排骨汤的香味,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上一世失去的,这一世终于都守住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
“姜总监,周一别迟到。新产品上线,你负责主讲。”
我回了个“好”。
他又发了一条:“顺便,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行。不过先说好,不聊工作。”
“不聊工作。聊聊你,和我。”
我放下手机,看向车窗外飞掠的城市风景。
重生这件事,如果非要说出一个意义,大概就是——
让你看清谁是真心,谁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