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合上时,段葛兮最后听见的,是嫡姐段悠兮那声轻笑——轻得像羽毛,却压垮了她前世所有认命的岁月-2。地砖的寒气钻进骨头缝里,她这才彻骨地明白,自己这个所谓的“段家庶女”,从头到尾就是给段悠兮铺路的一块砖,砖用完了,自然就被一脚踹进烂泥里,连“贵妃”的名头都成了笑话-2。
再睁眼,居然回到了被掉包顶替、命运悄然拐弯的十三岁。厢房里,铜镜映出的脸稚气未脱,但那双眼睛里,已经烧着从冷宫带回来的、淬过毒的火了。

“二姑娘,悠兮大小姐那边送了新裁的衣裳来,说是今儿个赏花宴,让您务必穿着去呢。”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透着股敷衍的漫不经心。前世,她就是穿着这身过分艳丽、几乎夺了主人风头的裙子,在宴上被斥“庶女不知礼数,心比天高”,第一次坐实了轻狂的名声。
段葛兮没应声,手指拂过那滑腻的绸缎。《重生之贵女嫡妃》 里写尽簪缨世家的暗潮,而她此刻就站在潮水中央。她悟了,前世输就输在太把自己当“段家女”,守着可笑的规矩和亲情,却忘了这高门里,血缘有时是最不值钱的筹码-4。痛点?最大的痛点就是你讲情分,别人玩的是兵法!
“告诉长姐,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昨日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贵人们,这宴,我就不去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清。门外丫鬟似乎愣了下,嘀咕着走了。躲开明枪,只是第一步。她知道,那场赏花宴上,段悠兮会“不慎”落水,被恰巧路过的一位皇子所“救”,从此佳话流传。前世自己在场,却莫名其妙成了推搡嫡姐的“嫌疑人”,百口莫辩。这一世,她连现场都不在,看这戏还怎么唱。
真正的《重生之贵女嫡妃》 智慧,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借力打力,在看似无关的棋局外,埋下自己的棋子-6。段葛兮铺开纸笔,模仿着前世在冷宫角落见过的、某位失势王爷的笔迹,写了几句似诗非诗的谶语,夹在一本不起眼的佛经里,通过母亲留下的、仅剩的一个忠仆,送到了那位皇子真正的对头府上。风,该往别处吹一吹了。
府里的日子表面平静,暗地却像熬着一锅越来越稠的粥。段葛兮开始“病愈”出门,去的不再是闺秀们聚会的诗社绣楼,而是京城几家看似寻常的老字号书肆和古玩铺子。那里是三教九流信息的交汇处,也是钱财悄然流动的暗河。她用生母偷偷留下的、最后一点压箱底的首饰换钱,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买衣裳头面,而是资助了一家濒临关张的笔墨店,店主是个屡试不第的寒门秀才,姓方,有一手仿古修旧的绝活,更有一肚子被科举压抑的纵横之术。
“姑娘这是何意?”方秀才看着桌上足以盘活他小店的金锭,手在抖,眼神却警惕。
“觉得先生的才学,不该困于这几寸柜台。”段葛兮放下帷帽的轻纱,声音很低,“我不问前程,只买消息。京城各家,尤其是……威远将军府、沈府这些高门大户里流传的诗词、信件、账本流言,越是隐秘不起眼的越好。”-10 她记得,前世几年后,一桩涉及军马买卖的巨案,就是从几封看似寻常的家书里扯开的线头,牵连了好几位站队错误的皇子近臣。信息,才是这吃人宅院里,比刀更锋利的东西。
方秀才沉默良久,收下了金子。这是个开始。段葛兮知道,自己就像在织一张极细的网,现在看不见,但总有一天,能网住那些以为她永远是鱼肉的“贵人”。
变化在细微处发生。父亲看她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疑惑,似乎这个沉默寡言、总在病中的“庶女”,身上有哪里不一样了。嫡母的刁难依旧,但好几次,她安排的坑,段葛兮总能“恰好”因各种缘由避开,不争不吵,却让嫡母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闷得脸色发青。段悠兮依旧是她完美的、众星捧月的嫡长女,只是偶尔,当段葛兮安静地坐在角落,用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望过去时,段悠兮完美的笑容会有一瞬间的僵硬。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段葛兮收到方秀才传来的第一个重要消息:关于段悠兮生母、那位如今掌家的姨娘,一桩多年前克扣庄子上农户赈灾粮款,以致逼出人命的旧事,关键的人证,居然还在世,就藏在京郊。她正思忖如何利用,丫鬟急报,说前院来了贵客,老爷让所有姑娘都去见礼。
来的是潇王爷,京城里出了名喜怒无常、狂狷傲娇的主儿-2。花厅里,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玉扳指,眼神扫过行礼的段家女儿们,在段悠兮身上停了停,嘴角是惯常的玩味笑意。段悠兮脸颊微红,姿态优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潇王会如常对段悠兮说些什么时,他的目光却滑了过去,落在了最末垂首而立的段葛兮身上。
“你,”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就是那个据说病得快死了,却还能把城南王掌柜的笔墨店盘活的段二小姐?”
花厅里瞬间死寂。父亲和嫡母的脸色变了。段悠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麻烦——一个闺阁女子,怎会与市井商户有牵扯?
段葛兮心下一凛,知道这是试探,也可能是祸端。她缓缓抬头,迎上潇王那双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深邃的眼眸,不卑不亢:“王爷说笑了。臣女久病,不过是怜惜那些承载文章经济的笔墨纸砚蒙尘,让下人随意捐了些药钱,图个心安罢了。不知‘盘活’二字从何说起,怕是市井以讹传讹,污了王爷清听。”
“哦?以讹传讹?”潇王笑了,忽然将手中的玉扳指抛向她,段葛兮下意识接住。“这扳指,据说前朝古物,可惜有道裂。你说你看不得好东西蒙尘,那就给你三日,找个人把它修好。修不好……”他拖长了调子,“就算你欺瞒本王。”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找茬和戏弄!-2 父亲慌忙想打圆场,潇王却已起身,临走前,那眼神似有深意地掠过段葛兮紧握扳指的手。
当夜,段葛兮对着灯下那枚带着裂痕的羊脂玉扳指,心绪翻腾。这无妄之灾来得蹊跷。她想起方秀才,立即密信一封,不惜代价,查潇王近日动向,尤其是与段家、与朝中其他派系相关的蛛丝马迹。同时,她也想起了自己资助的另一位落魄匠人——擅补古玉的秦瞎子。
扳指在第二日傍晚送回,裂纹处被巧夺天工地镶嵌上几缕金丝,化作了一枝寒梅,不仅无损,反而更添古韵。段葛兮让心腹连夜送回潇王府。
第三日,段葛兮被“请”到了潇王府一处临水的轩阁。潇王挥退左右,将那枚扳指随意丢在桌上,脸上没了戏谑,只有一片锐利的审视。
“手艺不错,秦瞎子的绝活还没丢。”他开门见山,“段二姑娘,你攒着那个知道粮款旧事的老农,又攒着秦瞎子这类三教九流的人,是想唱一出多大的戏?”
段葛兮浑身的血似乎凉了一下,但很快又滚烫起来。她知道了,这位王爷并非简单的找茬。他什么都知道,或许比她知道的还多。
“王爷既然知晓,又何必问我。”她稳住声音,“蝼蚁尚且贪生,臣女不过是想在风雨来时,有个能蜷身的缝隙。”
“缝隙?”潇王嗤笑,走近两步,那股迫人的气势笼罩下来,“段葛兮,你布局的手法,可不像只找缝隙。你递到老三对头那里的那几句‘诗’,可是让他在父皇面前很是吃了一惊啊。”
果然!他连这个都知道!段葛兮指尖掐进掌心。
“本王没兴趣管你们段家的宅斗戏码。”潇王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碴般的寒意,“但有人把手伸到本王的马场生意里,还妄图借刀杀人。而你,恰巧似乎知道点那把‘刀’的旧事。我们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帮我理清内鬼,拿到证据。我嘛……”他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可以给你行个方便,比如,让你那位‘病逝’的生母娘家旧仆,能更安全地活着,又或者,在你需要的时候,让你的某些‘消息’,更顺畅地到达某些人手里。”-8 他顿了顿,眼尾扫过她,“就当……看你玩得挺有意思,本王乐得瞧一场更热闹的 《重生之贵女嫡妃》 复仇记。别让我失望,否则,”他笑了笑,那笑容却毫无温度,“捏死一只想翻身的蚂蚁,也挺好玩。”-2
段葛兮走出潇王府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狂风裹着雨前的土腥气扑面而来。她原以为自己是重活一世执棋的人,却不知何时,也已成了别人局中的一子。这条重生路,果然比她预想的更加险恶丛生。
但,那又如何?冷宫她都死过一回了。这一次,无论是深宅里的魑魅魍魉,还是朝堂间的狂风巨浪,哪怕是与虎谋皮,她也要撕开一片天光。网,已经悄悄撒开,猎手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她握紧袖中那枚已变得温润的扳指,抬眼望向黑沉沉的天空,眼底的火光,比前世在冷宫尽头看到的任何一盏孤灯,都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