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你说这人的命啊,有时候比那戏台子上的本子还跌宕起伏。前一刻颜小茴还在现代医学院里对着人体模型背穴位,头疼明天的考试,后一秒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太傅府那个流落在外面十六年、刚被找回来的庶出二小姐-1。名字倒没变,可这境遇,真真是从云端“咣当”一下摔进了泥潭。亲爹呢,是个甩手掌柜,眼里没她这号人;嫡母和几个姨娘,那更是天天唱大戏,拈酸吃醋、争宠斗法,搞得府里乌烟瘴气-1。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庶女,活脱脱就是个碍眼的摆设,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原以为忍气吞声,缩着脖子过日子也能凑合,哪晓得天降一口大黑锅,结结实实扣在了她头上。府里那位金尊玉贵的嫡长女,不知怎的染了怪疾,脸上起了骇人的红疮,请了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也不知是谁在老爷耳边吹的风,说这怕是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得找个八字相合、命格“清苦”的至亲之女去城外庵堂祈福驱邪,才能好转。这“清苦”和“至亲”,绕来绕去,可不就指到了她这个刚回府、无依无靠的庶女头上?根本不由她分说,几个粗使婆子连夜就把她送出了城,美其名曰“为姐祈福”,实则是眼不见为净,任她自生自灭。

庵堂清苦,但对颜小茴来说,反倒是块清净地。她脑子里那些现代的医学知识,还有一手祖传的中医底子,在这古代社会就是她安身立命的唯一本钱。她采草药,辨药性,悄悄给附近吃不饱、看不起病的穷苦山民瞧些小毛病,渐渐竟也有了点小名声。可她知道,自己这点本事,在偌大的太傅府和那些深宅恩怨面前,还远远不够看。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作为“庶女良医”的身份,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被随意摆布和放逐的悲凉,要破局,光有仁心不够,还得有能保护自己的智慧和力量-3。
转机来得也突然。半年后,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又把颜小茴接回了府。不是父亲想起了她,而是又一桩“好事”落在了她头上。原来,嫡姐的病是好了,可却因为之前的事情名声有损,一桩原本谈好的、与显赫薛家的婚事起了波澜。薛家那位嫡长孙,据说是个病痨鬼,整天咳得惊天动地,眼看就不行了,薛家想娶个嫡女冲喜-3。可哪家真正的嫡女愿意一过门就守寡?这不,太傅府就想起了她这个庶女,让她代替嫡姐出嫁-3。听着府里管家冷冰冰地交代“嫁过去,守活寡是你的命,若能冲喜成功,便是你的造化”,颜小茴心里冷笑,这造化,谁爱要谁要去!

可势比人强,花轿还是晃晃悠悠抬进了薛家。新婚之夜,她没见着夫君,只听见隔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陪嫁过来的,只有从小跟着她的一个憨实丫头。夜深人静,她捻亮灯烛,从简陋的嫁妆箱底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这半年在庵堂后山精心采集、炮制的几味药材。她第二次体悟到,“庶女良医”这条路,走好了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走不好,就是捆住自己的枷锁。这次,她要用这医术,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有尊严地活下去-3。
她以新妇关心夫君为由,费了一番周折才得以近身诊视。一看之下,心里便有了几分底。这薛公子哪里是什么寻常痨病,分明是中了某种慢性混合之毒,拖垮了身子,又因误治,症状越发酷似痨症。她不敢声张,只借口家乡偏方,悄悄调整了他的饮食,又将自己制成的解毒药丸混在滋补汤药中让他服下。过程自是如履薄冰,既要瞒过薛家那些盯着她的眼睛,又要应对公子身边人的质疑。日子一天天过去,公子的咳嗽竟真的渐渐缓了,脸上也有了点活人气。薛家上下对她这个冲喜庶女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漠视,变成了将信将疑的观察。
太傅府那边并没打算让她安生。嫡母怕她万一真治好了薛公子,日后翅膀硬了不好拿捏,竟又生毒计,派人悄悄与她联系,许以好处,让她在药方中再做手脚,务必让薛公子“病体缠绵”,无法掌家。送信人话里话外都是威胁,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生母还在府里“荣养”呢。颜小茴捏着那封信,气得手直抖。她想起自己曾无意间从丫鬟春杏身上嗅到过极淡的、不属于薛家的异香-6,又联想到近日自己晒制的毒蒺藜无故少了些-6,顿时明白,这深宅大院里,暗处的眼睛和手脚从来就没停过。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不仅严词拒绝了来使,还将计就计,反将一军。她利用自己对药材的深刻了解,故意炮制出一些看似有毒、实则相克相解的“问题”药材,并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偷”了去。果然,不久后,薛家一位向来与嫡支不睦的叔父院里便出了点小乱子,虽无大碍,却也足够敲山震虎。同时,她彻夜不眠,结合现代医学理念和古方,终于为薛公子拟定了彻底拔除毒根的治疗方案。当薛公子喝下最后一剂药,能自行下床走动时,他看着颜小茴,眼神复杂,第一次郑重向她道谢。
风波暂平,颜小茴在薛家的地位悄然稳固。但她知道,这远不是终点。从太傅府到薛家,她这番“庶女良医”的逆袭,才刚刚撕开这吃人旧礼教的一角缝隙。左手医术可救人性命,右手亦需懂得人心鬼蜮-7。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光,握紧了袖中那枚温润的银针。路还长,但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棋子。无论是为了那点微末的母女亲情,还是为了自己心中那点不曾熄灭的、对公道和清朗世界的念想,她都得继续走下去,而且要走得漂亮。这深宅里的戏台子,她也该上去唱一唱自己的腔调了,毕竟,谁说庶女良医,就只能默默无闻地悬壶济世,而不能痛痛快快地搅动一番风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