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南王府与丞相府嫡女沈倾城,三日后完婚,钦此!”

圣旨落地的那一刻,沈倾城猛地睁开了眼。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新婚夜的红烛、三年独守空房的冷寂、最终被灌下毒酒时喉间灼烧的剧痛。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倒下前最后看见的,是镇南王楚临渊那张永远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的一丝如释重负。

他在笑。

因为她的死,他终于可以迎娶他心尖上的白月光——苏婉清。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贴身丫鬟青竹吓得跪在地上,伸手去扶她。

沈倾城撑着地面站起来,指尖掐进掌心的疼痛让她确认——这不是梦。她低头看见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干净的襦裙,还有桌上那封尚未拆开的信。

那是前世苏婉清写给楚临渊的情书,被她截下后,傻乎乎地跑去质问,换来一句“不知廉耻”。

“青竹,”沈倾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冷意,“圣旨是什么时候到的?”

“就、就刚才,宣旨的公公刚走。”青竹被她眼神吓了一跳,“小姐,您没事吧?”

沈倾城没有回答。她走到铜镜前,看见镜中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十八岁,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前世她就是凭着这张脸嫁进了镇南王府,以为凭美貌和痴心能融化那座冰山。

结果呢?

楚临渊用三年时间把她从京城第一美人熬成了一具枯骨。

“小姐,王爷派人来催了,说让您去镇南王府商议婚事细节。”青竹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倾城转过身,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前世她欢天喜地地去了,亲手把父亲给的三十万两白银的陪嫁清单交到楚临渊手上,换来他难得的一丝温和。那些银子,后来全部填进了他养私兵的窟窿。

这一世嘛——

“去。”沈倾城拿起桌上的信,塞进袖中,“当然要去。”

镇南王府,书房。

楚临渊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间却仿佛终年不化的冰雪。他看见沈倾城走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坐。”

一个字,冷得像从冰窖里蹦出来的。

前世沈倾城会被这个字吓得小心翼翼,赔着笑脸说“多谢王爷”。如今她站在门口,把楚临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看,剑眉星目,气质冷峻。但前世她死的时候,亲眼看见他抱着苏婉清,笑得温柔缱绻。

原来冰山不是不会融化,只是暖的不是她。

“沈倾城?”楚临渊终于抬头,语气有些不耐。

沈倾城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像前世那样卑微地双手奉上陪嫁清单,而是把清单往桌上一拍。

“王爷,这是家父准备的陪嫁,您过目。”

楚临渊皱眉,对她的态度有些不悦,但还是拿起了清单。看到三十万两白银、五间铺面、两座田庄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丞相大人有心了。”

“当然有心。”沈倾城笑了笑,“毕竟这些家产,够养三千私兵整整五年呢。”

楚临渊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时,眼中寒光乍现:“你说什么?”

沈倾城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心里反而更平静了。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楚临渊养私兵的事,这一世重活一回,她专门花时间理清了所有线索。

“我说,”她一字一顿,“王爷手里那三万私兵,养得挺辛苦吧?兵部不知道,皇上也不知道。您这是打算干什么呢?造反?”

“放肆!”楚临渊拍案而起,周身气压骤降,“沈倾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倾城也站了起来,比他还高半寸:“我说的是事实。王爷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证据交到皇上手里,让皇上来评判评判。”

楚临渊死死盯着她,像要把她看穿。

这个女人今天不对劲。从前那个唯唯诺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沈倾城,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你想要什么?”他冷声问。

沈倾城等的就是这句话。

“退婚。”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楚临渊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冷笑一声:“沈倾城,圣旨已下,你说退就退?”

“圣旨是皇上下的,但皇上也会审时度势。”沈倾城从袖中抽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如果皇上知道他的好皇弟一边接旨娶我,一边跟苏丞相的庶女苏婉清私定终身,您猜皇上会不会觉得被戏弄了?”

楚临渊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把抢过信,快速扫了几行,面色铁青:“你偷看我的信?”

“是苏婉清自己不小心掉的。”沈倾城笑容不减,“王爷,您一边要娶我,一边哄着她,两头都想要,未免太贪心了。”

楚临渊握紧信纸,指节发白。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愚蠢的女人会抓住他的把柄,更没想到她敢直接摊牌。

“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沈倾城竖起一根手指,“王爷退婚,我把信还你,陪嫁清单作废,从此各不相干。您去娶您的苏婉清,我过我自己的日子。”

楚临渊沉默了。

他确实需要丞相府的财力来养兵,但如果沈倾城真的把私兵的事捅到皇上那里,别说养兵,他整个王府都保不住。

权衡再三,他咬牙道:“好。我退婚。”

“口说无凭。”沈倾城从袖中又抽出一张纸,“请王爷签字画押。”

楚临渊接过一看,上面写着退婚协议,条款清晰,字字诛心。最下面一行写着:若镇南王反悔,愿以私兵账册为证,交由皇上处置。

他抬头看沈倾城,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签完字,按下手印,沈倾城满意地将协议收好,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对了,王爷,还有一件事。”

“说。”

“您那位苏婉清姑娘,可不是什么善茬。前世——哦不,我听说她背地里跟好几个男人有来往。您最好查查,别到时候戴了绿帽子还不知道。”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沈倾城走出镇南王府,仰头看天。

阳光刺眼,她却觉得从未如此清醒。

前世她为了楚临渊,跟父亲决裂,跟姐妹反目,把自己所有的嫁妆、人脉、才智全部双手奉上,换来一碗毒酒。这一世,她不会再为任何人而活。

“青竹,”她忽然停下脚步。

“小姐?”

“去查一个人。”

“谁?”

“顾衍之。”

青竹一愣:“顾衍之?那个被先帝抄了满门、后来流放边关的顾家遗孤?”

“对。”沈倾城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就是那个十年后从边关杀回来、血洗朝堂、逼得楚临渊跪地求饶的活阎王。”

前世,顾衍之在楚临渊登基后起兵复仇,杀得整个京城血流成河。楚临渊跪在他面前求饶,他一剑劈下去,把这位冰山王爷劈成了两半。

那一战,沈倾城已经死了,是听牢里的狱卒说的。

这一世,她要在顾衍之还没起势之前,先找到他。

因为她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劈开所有枷锁、让她彻底自由的刀。

青竹听得心惊肉跳:“小姐,您怎么知道这些?”

沈倾城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三日后,镇南王楚临渊以“八字不合”为由,向皇上请旨退婚。

消息传出,京城哗然。

所有人都说沈倾城是被退婚的弃妇,等着看她的笑话。

沈倾城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描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青竹,顾衍之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在城西的破庙里,快饿死了。”

“带上银子,我们去接人。”

“可是小姐,那是个被朝廷通缉的罪臣之后啊!”

沈倾城站起身,换上一身利落的男装,将头发束起。

“通缉令上写的是顾衍之已死,那活着的就不是顾衍之。”她拿起桌上的折扇,啪地展开,“从今天起,他叫沈夜。”

“沈夜?”

“对,我沈家远房表哥。”沈倾城走出房门,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比星辰还亮的眼睛。

“走吧,去接我未来的盟友。”

马车驶向城西。

沈倾城掀开车帘,远远看见破庙门口躺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暗夜里伺机而动的狼。

前世,就是这匹狼,咬断了楚临渊的喉咙。

今生——

沈倾城跳下马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衍之,想报仇吗?”

那人猛地抬头,眼中杀意翻涌。

沈倾城蹲下身,与他平视,一字一句地说:

“我帮你报仇,你帮我杀人。成交?”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那只脏污的手缓缓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指尖。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