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蔓，签字。”
霍绍霆将订婚协议推过来，钢笔帽反射的冷光刺进温蔓眼底。
她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眉骨高而锋利，薄唇微抿时带着上位者的矜贵。上一世她爱惨了这副皮囊，爱到放弃保研、掏空家底、与父母决裂，最后被他联手苏晚晴送进监狱，连母亲病危都不被允许探视。
“蔓蔓，你是不是又犯病了？”霍绍霆屈指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的哄骗，“签完字我就带你去挑戒指，你不是一直想要卡地亚那款——”
“够了。”
温蔓抬手，慢条斯理地拿起那张订婚协议。
霍绍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果然，她还是那个召之即来的温蔓。
下一秒，纸张撕裂的声音清脆利落。
碎片扬了他一脸。
“你疯了？！”霍绍霆猛地站起来，西装裤腿撞翻咖啡杯，深褐色液体溅上他刚定制的衬衫，“温蔓，你知不知道这份协议我给了你多大的脸——”
“多大的脸？”温蔓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霍绍霆，你上辈子用这张破纸骗我签了股权转让书，转头就把我送进监狱。这辈子，省省吧。”
霍绍霆瞳孔骤缩。
她说什么？上辈子？
温蔓已经站起身，拿起包。路过他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对了，你那个互联网创业项目——‘快途’，原型是我做的。上一世我把它给了你，这一世，我打算送给你的死对头。”
“顾晏辰。”
霍绍霆脸色彻底变了。
温蔓走出咖啡厅，初夏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蔓蔓，你爸把定期存款取出来了，说下午要给霍绍霆转账。你确定要让他投那个项目？”
上一世，这笔钱打了水漂。父亲气到脑溢血，母亲一夜白头。
温蔓指尖飞快打字：“妈，拦住爸。我马上回家。”
她拦了辆出租车，靠在后座上闭眼。记忆里那些画面像钝刀割肉——监狱的铁窗，母亲临终前没等到她的遗书，苏晚晴挽着霍绍霆的手臂站在公司上市敲钟现场，笑得温婉端庄。
再睁眼，她回到了二十二岁，回到一切噩梦开始前的一周。
出租车路过“快途”科技所在的写字楼，温蔓瞥了一眼，嘴角勾起。
霍绍霆不知道，她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加密邮箱给顾晏辰发了“快途”的完整商业计划书。那位互联网新贵回复只有一句话：“面谈，明天上午十点。”
到家时，父亲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三张定期存单，总额两百三十万。
“蔓蔓，小霍那个项目我研究过了，前景很好。”父亲推了推老花镜，“他说你也很看好——”
“爸，他骗你的。”温蔓走过去，把存单收进自己包里，“这个项目是我做的，他剽窃了我的方案，转头就想踢我出局。”
父亲愣住了。
温蔓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上一世她嫌父亲古板、不懂她的爱情，摔门而去后再也没回过这个家。直到父亲脑溢血住院，她还在看守所里等审判。
“对不起，爸。以前是我蠢，以后不会了。”
父亲眼眶泛红，母亲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声音发颤：“蔓蔓，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温蔓站起来，“妈，我晚上想吃你包的饺子。”
那一晚，饺子是三鲜馅的，温蔓吃了两盘。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温蔓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公司楼下。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挽成低马尾，妆容精致而克制。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自学了金融和法律，出狱后本想翻案，却被霍绍霆雇人灭口。死前最后一秒，她看见顾晏辰的新闻——那个男人花了三年时间，把霍绍霆逼到破产边缘。
可惜她没等到那一天。
“温小姐？”前台迎上来，“顾总在顶楼等您。”
电梯上行时，温蔓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耳钉。那是母亲送她的二十二岁生日礼物，上一世她嫌廉价，转头扔进了抽屉。这一世，她要戴着它赢回一切。
顶楼办公室门推开，顾晏辰正站在落地窗前，逆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温蔓身上，带着审视的锐利。
“方案我看了。”他开门见山，“逻辑严密，数据翔实，但我不信一个应届生能做出这种级别的商业计划。”
温蔓把U盘放在他桌上：“你可以让技术团队验证核心代码。如果没问题，我要百分之十五的干股，外加CTO职位。”
顾晏辰挑眉：“你倒是敢要。”
“霍绍霆剽窃我的方案，估值三千万，拿了天使轮。”温蔓直视他，“如果我把它给你，你能做到估值三个亿。百分之十五，是你赚了。”
沉默了三秒，顾晏辰笑了。
那是温蔓第一次见他笑，像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成交。”
签约时，顾晏辰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能赢霍绍霆？”
温蔓笔尖顿了顿，淡淡道：“因为我见过你赢。”
离开顾晏辰的公司，温蔓手机震了十七次，全是霍绍霆的未接来电。第十八次打来时，她接了。
“温蔓，你他妈把我拉黑了？”霍绍霆声音里压着怒火，“我告诉你，快途的项目我已经注册了公司，你就算撕了协议也没用，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谁说我要拿？”温蔓站在路边等车，声音很轻，“霍绍霆，你的天使轮投资人是不是叫林茂？”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林茂是顾晏辰的大学室友。”温蔓笑了笑，“你觉得，他还会投你吗？”
挂断电话，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母校的名字。
保研复试在三天后，上一世她为了陪霍绍霆出差放弃了。这一世，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出租车上，温蔓打开手机，看见苏晚晴刚发的朋友圈：“有些人啊，给脸不要脸，早晚有她哭的时候。”配图是一杯咖啡，杯子上映出霍绍霆模糊的侧脸。
温蔓点了个赞，评论：“祝你接盘愉快。”
五分钟后，苏晚晴删了朋友圈。
保研复试很顺利。面试官问她为什么放弃上一轮的保研资格，温蔓答：“因为之前被猪油蒙了心，现在清醒了。”
面试官被她逗笑，给了她全场最高分。
出校门时，温蔓看见霍绍霆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难得露出一丝狼狈。
“蔓蔓，我们谈谈。”他声音放软了，像上一世最初追求她时那样，“我知道之前是我态度不好，但你也不能把我们的心血送给别人——”
“我们的心血？”温蔓停下脚步，“霍绍霆，代码是我一行一行写的，商业模式是我熬了三十个通宵跑数据跑出来的，你做了什么？你只是在我写代码的时候跟苏晚晴在酒店开房。”
霍绍霆脸色一僵：“你胡说什么？我跟晚晴什么都没有——”
“需要我报房号吗？”温蔓偏头，“XX酒店，1806，去年十二月十四号。那天你说你在深圳谈项目，实际上苏晚晴发了酒店浴袍自拍，虽然秒删，但我截图了。”
霍绍霆瞳孔地震。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温蔓慢慢走近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因为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啊，霍绍霆。你上一世怎么对我的，我这辈子一笔一笔还给你。”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节奏。
霍绍霆愣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一周后，顾晏辰召开发布会，正式推出“快途”项目，估值直接飙到五千万。温蔓以CTO身份出席，站在顾晏辰身侧，一袭白裙，落落大方。
台下有记者提问：“请问温小姐，听说这个项目最初是霍绍霆先生提出的概念？”
温蔓对着镜头笑了：“霍先生的概念？他连代码都看不懂。需要我把GitHub的提交记录公开吗？最早的一版代码，是我三年前写的。”
全场哗然。
角落里，霍绍霆戴着口罩和帽子，拳头攥得咯咯响。苏晚晴站在他旁边，小声说：“绍霆，她怎么像变了个人……”
霍绍霆没说话。他想起温蔓那句“死过一次的人”，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发布会结束当晚，温蔓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你也是重生的？”
她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然后回了两个字：“你呢？”
对方秒回：“霍绍霆重生在第101章。”
温蔓怔了一瞬，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难怪他那天听到“上一世”时瞳孔骤缩——不是震惊，是被戳穿的恐惧。
她拨通顾晏辰的电话：“顾总，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霍绍霆的财务记录。上一世他偷税漏税、商业欺诈，所有证据我都知道藏在哪。”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上一世？”
温蔓没解释，只说：“你信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从你把快途方案发给我的那天，我就信了。”
三个月后，霍绍霆因涉嫌商业欺诈被带走调查。苏晚晴在朋友圈发长文撇清关系，反被网友扒出两人聊天记录，名声扫地。
温蔓站在法院门口，看着警车远去的方向，手里攥着母亲寄来的家乡特产——一瓶辣椒酱。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晏辰的消息：“CTO的期权已经到账，恭喜你成为公司第三大股东。”
紧接着第二条：“顺便问一句，你上一世……有没有见过我？”
温蔓打字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马路对面。
顾晏辰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洋桔梗，正朝她笑。
她低头回复：“见过。你赢到了最后。”
然后她穿过马路，走向那个上一世来不及认识的人。
风很轻，天很蓝。
这一世，她终于活成了自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