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要不是因为那双眼睛,高沫大概会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物系姑娘,顶多就是长得好看点,被叫做校花啥的-2。可她那双眼睛啊,真是邪门透了,老能看见些不该看见的东西。自习室墙角一闪而过的红影子,图书馆书架间飘荡的衣角,深夜里空荡荡的走廊上传来的嘀嗒水声……别人都说她是学习压力大,眼花了,可她心里头明镜似的,那玩意儿,真真儿的就在那儿-1。
所以当驴友队的队长张宇张罗着毕业前去深山里头“探险”,搞一趟告别青春的旅行时,高沫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报了名。她心里头藏着个念头,或许,只是或许,离开这到处是水泥盒子的大城市,离开那些总在夜深人静时冒出来的红衣影子,她能喘口气-4。同行的还有海蓝、于帅、李明哲和他女朋友蒋小雪,再加上一个本地向导阿吉,一伙儿七个人,就这么咋咋呼呼地进了山-3。

头半天还算是新鲜,山风凉丝丝的,树叶子绿得晃眼。可这好气氛没撑多久,就在过一条浅溪的时候出了岔子。李明哲和海蓝不知怎地脚下一滑,扑通就栽进了水里,倒没伤着,可要命的是,那台唯一的、能和山外头联系的卫星手机(哎呀,说错了,是卫星电话),也跟着进了水,彻底罢了工-3。向导阿吉那张黑黝黝的脸当时就沉了下来,嘴里用土话嘀咕咕的,催着大家快走,说这天色看着不对头,山里头不干净,天黑前必须找到个稳妥地方落脚-7。
人心一慌,脚底下就更没个准谱。等他们连滚带爬、筋疲力尽地摸到一处地方时,太阳已经只剩下一点金边了。那是一座老宅子,孤零零地杵在山坳里,黑瓦白墙,可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头灰扑扑的砖,院里荒草长得有半人高,两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里头黑洞洞的,像一张等着吃东西的嘴-6。

“今晚就这儿了!”张宇喘着粗气拍板。没人反对,也实在没力气反对了。
于帅那小子,进了院子眼珠子就骨碌碌乱转,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嘴里念叨着“这老物件说不定值几个钱”。他那副贪财又不知死活的样子,看得高沫心里直发毛。她总觉得,这宅子比她在学校厕所里看见红影子时还要冷,那冷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爬,让她手臂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6。
夜里,胡乱吃了点东西,一群人围坐在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半截蜡烛跟前。烛火忽明忽暗,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变形,影子在身后高高的墙上张牙舞爪。没了手机,深山,古宅,黑夜,几种元素凑在一起,那种人类骨子里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就开始滋滋地往外冒。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好无聊啊”,于帅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腔调说:“哎,我说……这地方,这气氛,不玩点啥可惜了。咱们……请笔仙怎么样?”
“笔仙”俩字像一颗冰珠子,掉进了寂静的夜里,溅起一片寒意。向导阿吉猛地抬头,厉声说:“搞啥子名堂!这种地方,这种游戏玩不得!要出事的!”-2 可他的警告,在年轻人被刺激和好奇烧得滚烫的神经面前,显得那么无力。高沫想反对,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觉到这宅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但海蓝已经兴奋地响应,李明哲也一脸跃跃欲试,连看着胆小的蒋小雪也没坚决摇头。
得,这就是《笔仙惊魂3》里那要了命的开端了。电影里就这么演的,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非要在深山古宅里招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结果打开了潘多拉盒子-2。他们找了一张纸,在中间写上“是”“否”,还有一圈数字字母,又寻来一支旧铅笔。几个人手指颤抖着,交叉着握住了笔,悬在纸面上方。
蜡烛“噗”地爆了个灯花。仪式开始了。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于帅念着那套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词。高沫的手指冰凉,她能感到笔杆上传来其他人同样不稳定的颤抖。起初,笔尖一动不动。就在有人快要松口气的时候,那笔,自己动了一下!接着,开始缓缓地在纸上画圈,越画越快,越画越用力,几乎要戳破纸面!
“谁?谁在用力推?”海蓝带着哭腔问。
“不是我!”“我也没动!”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煞白,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真实的恐惧——真的没人故意动!
高沫的呼吸都快停了。她看见的比其他人更多。在她通灵的眼睛里,那支被众人握着的笔上,缠绕着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一样的东西,而握着笔的几双手之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惨白溃烂、指甲尖长的手,正死死地覆在最上面,带动着笔疯狂转动-1!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玩笔仙最忌讳的,就是问死因。可于帅这个莽撞鬼,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后,竟然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大声问道:“笔仙笔仙,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死寂的宅子里。
“啪!”蜡烛毫无征兆地灭了。不是被风吹的,就是那么干脆利落地,灭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所有人。紧接着,那只覆在众人手上的冰冷触感消失了,铅笔“咔哒”一声掉在纸上。
“啊——!!!”蒋小雪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
“跑!快跑啊!”张宇大吼。
可往哪儿跑?门呢?刚才进来的那两扇木门,明明就在身后,此刻却无论如何也摸不到了!黑暗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绝望的哭喊和慌乱的碰撞声。高沫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反而看得更清楚——那个在她校园里徘徊已久的红衣影子,此刻就静静地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她,而红衣影子的周围,影影绰绰,浮现出更多模糊扭曲的身影,慢慢向屋里的活人围拢过去-8。
诅咒,开始了。电影《笔仙惊魂3》为了营造这种无处可逃的绝望感,据说可是花了血本,在真实的风景区里搭了一座一模一样的古宅,还请来了日本顶尖的恐怖片配乐大师,那音效和场景一结合,真是要把人骨头缝里的寒意都逼出来-5。可此刻的高沫,哪里还有心思想什么电影制作,她只觉得彻骨的冷,那是死亡的气息。
接下去的时间,成了混乱和恐怖的碎片。先是于帅,他说要去院子里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结果一去不回,只传来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接着是李明哲,他本来就身体不好,有心脏病,这极度的惊吓让他捂着心口倒了下去,面色青紫,蒋小雪趴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2。向导阿吉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仿佛被这古宅吞噬了-4。
宅子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扇窗户后面都似乎有东西在窥视,走廊深处传来似有似无的哭泣和数数声,墙壁上渗出不知名的水渍,渐渐汇聚成狰狞的图案-8。海蓝精神崩溃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指着空荡荡的角落说“她来了!她来了!”。张宇还试图维持镇定,组织剩下的人,可他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
高沫靠着墙,冰冷的墙壁让她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不能这么下去!等着他们的,只会是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或疯掉。她拼命回想,回想自己看过的那些关于笔仙的传说,回想电影里(哦,又是那部《笔仙惊魂3》,听说导演搜集了好几年素材呢)隐约透露的破解之道-10。笔仙是因问题而激怒的,那么……是不是必须完成这个“游戏”?或者,找出这里真正徘徊不去的“因”?
她借着不知道从哪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光,看向掉在地上的那张纸。铅笔最后的落点,歪歪扭扭地指着一个数字。那不是他们任何人问过的问题的答案。那是一个房间的编号?还是一个日期?
“张宇……”高沫的声音干涩沙哑,“我们得……我们得主动做点什么。笔仙的诅咒,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恶灵,它可能是被某种‘冤屈’困在这里的。电影里不常这么演吗?找到真相,才能平息怨恨。”她把电影套路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张宇红着眼睛看她,像是看一个疯子:“真相?这鬼地方能有什么真相?”
“于帅问了她怎么死的……”高沫艰难地说,“也许,我们就得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在这里,又为什么……不肯离开。”
这个提议疯狂而危险。但比起坐以待毙,这似乎是黑暗中唯一能看见的、哪怕可能是陷阱的路径。幸存的三个人——高沫、张宇和近乎痴呆的海蓝,决定冒险在这座如同巨大棺椁的宅子里,寻找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真相”。而屋外,夜还深,山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极了女人低低的哭泣。那支引发一切的旧铅笔,静静地躺在写着“是”与“否”的纸中央,笔尖正好指向门外无边的黑暗,仿佛在指引着一条不归之路-9。
古宅的夜,吞咽了所有的声音与希望,只留下最原始的恐惧,在幸存者的骨髓里深深扎根,发芽。而这场由一场轻佻游戏开启的惊魂之夜,还远远未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