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渡,三年前被组织派去东南亚最大的跨国诈骗集团做卧底。
代号“深渊”。

今天是我归队的日子,也是我亲手把未婚夫送进监狱的日子。
审讯室的灯刺眼的白,我坐在单向玻璃这边,看着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叫陆时寒,A市最年轻的金融新贵,我的未婚夫,也是“红杉集团”洗钱网络的核心操盘手。
“沈渡,你真的要这么做?”耳机里传来队长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犹豫,“你们在一起五年,他——”
“队长,”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亲眼看着他把我上一任卧底同事扔进公海,那个人叫李岩,是我的搭档,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陆时寒的声音从音箱里流出来,清晰的、带着那种惯常的温柔腔调:“沈渡那个傻女人,真以为我爱她?她爸是银监会的,她妈是开律所的,我娶她,等于娶了整个金融监管系统。等利用完了,让她出个‘意外’就行。”
玻璃那边,陆时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铐撞在铁椅上哐当作响,眼睛死死盯着单向玻璃,像是能看穿后面坐着的我。
“沈渡!我知道你在!你这个贱人,你算计我——”
我摘下耳机,起身推门走进审讯室。
三年了,我第一次不用伪装,不用讨好,不用在他怀里笑着听他说那些恶心的情话。我穿着警服,肩章上的银色橄榄枝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
陆时寒看到我的那一刻,瞳孔骤然缩紧。
“你……你是警察?”
“三级警督沈渡,”我把证件拍在桌上,“隶属于公安部刑侦局反电信网络诈骗侦查支队。陆时寒,你涉嫌组织领导诈骗团伙、洗钱、故意杀人等十二项罪名,证据链已经完整移送检察院。”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笑了,笑得狰狞又绝望:“三年……你在我身边三年,全是假的?”
“不全是假的,”我弯下腰,凑近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每次我想吐的时候,都是真的。”
他疯了似的扑过来,被身后的法警死死按住。我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尽头,队长递给我一杯热咖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他昨晚在看守所交代了,李岩的事……是他亲自下的命令。还有,他承认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卧底,但他想反过来利用你渗透警方系统。你发给总部的那些情报,他故意放真的给你,是为了钓更大的鱼。”
我的手顿了一下,咖啡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知道?”
“从第一天就知道。你入职他公司的简历,他让人查了三遍。”队长叹了口气,“沈渡,你这次能活着回来,是运气。”
不,不是运气。
我想起李岩死前最后发给我的那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他知道了。”
那是我在集团内部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删光了所有通讯记录,在洗手间里把微型定位器吞进胃里,然后笑着走出去,坐在陆时寒旁边,陪他喝完了那杯红酒。
那杯酒里有药。
我算准了剂量,算准了他会在我昏迷后叫私人医生而不是送医院,算准了医生不会做胃镜。我在昏迷前给自己灌了两升盐水,用最原始的方式催吐。
醒来的时候,定位器还在。
三天后,联合行动组突袭了红杉集团的十二个据点。
今天,是收网的最后一步。
“对了,”队长忽然想起什么,“你母亲今天早上给你打电话了,说让你回家吃饭。你爸升了副部级,想给你庆祝。”
我摇头笑了:“我妈不知道我卧底的事,她还以为我一直在北京坐办公室呢。”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就说……出差回来了,”我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以后不走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警官,恭喜归队。欠你的那条命,我记住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没有回复。
那是红杉集团二号人物、陆时寒的合伙人——代号“书生”的东南亚通缉犯。三个月前,他在我的劝说下转为警方线人,条件是帮他洗白身份,让他回老家见母亲最后一面。
我在报告里写:此人已死亡。
实际上,他现在应该坐在开往云南边境的火车上,用一张假身份证,换一个全新的名字。
有些深入,是永远不能浮出水面的。
就像我胃里那层薄薄的疤痕组织,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我催吐的时候,吐出来的不只是定位器,还有整整三年的委屈和恐惧。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走向停车场。
车里有我妈卤好的牛肉,有我爸珍藏的茅台,有我最想过的、不用演戏的生活。
至于那些绝对深入黑暗的日子——
就烂在骨头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