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订婚宴的请柬正躺在我的手心。
烫金的“陆景珩”三个字刺得我眼眶发酸,不是想哭,是恨。上一世,我就是在这张请柬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自己签进了地狱。

记忆如潮水涌来——入狱三年,父亲脑溢血倒在法庭门口,母亲哭瞎了双眼。而陆景珩搂着苏婉清,在我被判诈骗罪的那天,给他的商业帝国敲响了上市的钟。
我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让我彻底清醒。

今天是2019年6月8日,距离订婚宴还有一周,距离我放弃保研还有三天。上一世,我为了帮陆景珩凑创业启动资金,亲手撕了华清大学金融系的录取通知书,把我爸给我存的教育基金全部转给了他。
“娇娇,你怎么起来了?再睡会儿,景珩说九点来接你去选订婚戒指。”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牛奶,眼里的心疼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我放下请柬,走过去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用力嗅了嗅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上一世,我最后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是在殡仪馆,母亲躺在冰冷的棺木里,眼睛到死都没闭上。
“妈,我不订婚了。”
母亲手里的牛奶杯晃了晃,她伸手摸我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我松开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把里面那张已经签好字的保研放弃协议书抽出来,当着母亲的面撕得粉碎,“保研我也不放弃,我要去华清。”
母亲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几下:“可是景珩那边...”
“妈。”我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上一世你女儿就是被他害死的,这次我不会再犯傻了。”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母亲当然听不懂,但她看到了我眼里的决绝。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手机响了,陆景珩来电。我按下免提。
“娇娇,起床了吗?我半小时后到你楼下,今天我们去Tiffany看戒指,我已经预约好了。”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带点宠溺,像哄小孩。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种语气骗了五年。他永远知道怎么说话让我心软,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给颗糖,什么时候该扇巴掌。
“不用来了,婚约取消。”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他笑了:“又说气话?是不是昨晚我没陪你吃饭生气了?今天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日料,乖,别闹。”
“陆景珩,你听清楚。”我声音很平,“我,沈弄娇,从今天起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创业计划书,你的融资方案,你那些所谓的‘我们一起的未来’,全部跟我无关。你要创业,自己想办法,别指望我出一分钱。”
“沈弄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语气终于变了,从宠溺变成冰冷的审视,“没有我的项目,你那些金融理论知识有什么用?你真以为自己能行?”
“试试看。”
我挂了电话,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上午十点,我去了华清大学研究生院,重新提交了保研申请。招生办的老师认出了我,眼神有些惊讶:“沈同学,你不是说要放弃吗?”
“之前脑子进水了,现在水抽干了。”
老师愣了愣,笑了,给我办了手续。
走出研究生院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但我知道是谁。
“沈弄娇,你确定要跟我撕破脸?你爸公司的账目,我可知道不少。”
陆景珩,永远是这样。甜言蜜语不管用,立刻换成威胁。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套组合拳吃得死死的,怕他曝光我爸公司的税务问题,一次次妥协,最后把自己搭进去。
我回了两个字:“随便。”
他的电话立刻打过来,我直接挂断。再打,再挂。第三次,我接了。
“你到底想怎样?”他声音里压着怒火,那个在人前永远温润如玉的陆景珩终于装不下去了。
“我想活。”我说,“陆景珩,你那些手段,对我没用了。”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离了我,你沈弄娇什么都不是!保研又怎样?华清金融系每年毕业几百号人,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出头?我告诉你,等你后悔的时候,别跪着来求我!”
“放心,就算全世界都跪着求你,我也不会。”
挂了电话,我拉黑了那个号码。
下午两点,我出门去了趟银行。上一世,我在今天把六十万转给了陆景珩,作为他公司的启动资金。这一世,我要把这笔钱用到该用的地方。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我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人。
黑色西装,身高一米八七,靠在黑色迈巴赫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他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我的。
顾晏辰。
陆景珩的死对头,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他已经把公司做到了行业前三,而陆景珩还在苦苦追赶。后来我听狱友说过一个八卦,说顾晏辰在陆景珩最得意的时候,只用了一招就让他损失了三个亿。
我当时觉得这是夸大其词,现在想想,可能比这更狠。
他显然不认识我,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然后拉开车门准备走。
“顾总。”我叫住他。
他转头,目光扫过来,带着审视。
“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关于智能仓储的,陆景珩手上那个。”
他的眼神变了。陆景珩的智能仓储项目,是他创业的核心,上一世我就是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从商业模式到融资路径,每一页PPT都是我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
而顾晏辰,恰好也在这个赛道布局,只是一直没找到突破口。
“上车。”他说。
我上了他的车,从包里拿出一份U盘:“这里面是完整的商业计划书和技术路线图,你可以先看三页,如果觉得有价值,我们再谈条件。”
他接过U盘,插在车载电脑上,快速扫了几眼。然后他抬起头,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这是你做的?”
“是。”
“你和陆景珩什么关系?”
“前女友。”我笑了笑,“准确地说,是被他骗了五年的傻子。但现在不是了。”
顾晏辰没有立刻表态,他继续往下翻了几页,越看表情越凝重。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关了文档,转头看我:“你要什么条件?”
“三件事。第一,这个项目的首席架构师由我来做,我要实权。第二,项目成功之后,我要百分之十五的干股。第三,我要你在三个月内,让陆景珩的项目彻底死掉。”
他微微眯眼:“你这么恨他?”
“不是恨,是还债。”我说,“他欠我一条命,我只让他破产,已经很仁慈了。”
顾晏辰沉默了很久,最后伸出手:“成交。”
我握住他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沈弄娇。”我自我介绍。
“我知道你是谁。”他说,“华清金融系前三名,连续两年国家奖学金得主,大三那年写的论文被《金融研究》收录。你上一任导师赵启航教授到现在还在念叨你,说你是个天才,可惜脑子被恋爱烧坏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来赵教授没少骂我。”
“他说你是他教过最好的学生,也是最蠢的。”顾晏辰松开手,“但我觉得,你可能没那么蠢。”
车停在华清大学门口,我下车之前,他从后座拿了一个文件袋递给我:“这里面是陆景珩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和税务申报记录,你应该用得上。”
我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心跳猛地加速。这些资料,上一世我花了半年都没弄到手,他是怎么拿到的?
“别多想。”他摇上车窗,“我只是不喜欢输给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废物。”
车开走了,我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文件袋。
晚上八点,我回了家。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回来,把电视关了,欲言又止。
“爸,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婚约取消了,保研继续,我不会再为陆景珩花一分钱。”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你妈跟我说了,我支持你。那个陆景珩,我早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以前不听我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靠在他肩膀上,眼睛有点酸,“爸,你公司最近的账目,是不是有问题?”
父亲身体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明天我帮你重新做一遍税务筹划。”我说,“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赵启航教授。老人家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你那个保研放弃申请,我已经撕了,你自己去研究生院重新办手续。”
“我已经办好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我说,“赵老师,我想跟着你做研究,方向是智能供应链金融。”
赵启航的眼睛亮了。这个方向是他一直想做但没找到合适学生做的,上一世我跟了他半年就出了成果,后来因为陆景珩的阻拦,我被迫放弃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放弃任何人。
接下来的两周,我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帮父亲做税务筹划,周末去顾晏辰的公司开项目会。陆景珩来找过我三次,第一次在公司楼下堵我,我直接报警说他骚扰;第二次在我家小区门口,我让保安把他轰走;第三次他带了苏婉清,两个人在学校门口演深情戏码,说什么“沈弄娇忘恩负义”“靠男人上位之后就翻脸不认人”。
苏婉清哭得梨花带雨:“娇娇,景珩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这对狗男女,突然笑了。
上一世,就是苏婉清在法庭上做了伪证,说是我主动提议做假账的,直接把我送进了监狱。而她转头就成了陆景珩公司的财务总监,坐享其成。
“苏婉清,你哭得挺好看的,但眼泪别白流。”我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扔在她面前,“这是你上个月跟陆景珩开房的记录,要不要我放出来给大家看看?”
照片散了一地,全是酒店的开房记录和时间戳。苏婉清的脸刷地白了,周围围观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陆景珩脸色铁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沈弄娇,你疯了?”
“我没疯,疯的是你。”我甩开他的手,“陆景珩,你骗了我五年,花光了我家六十万,让我差点放弃保研,你现在还敢来学校门口恶心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沈弄娇还是以前那个傻子?”
“你——”
“我什么?”我声音拔高,“你要不要我把你那些破事全抖出来?比如你公司的启动资金是怎么来的?比如你那个所谓的‘原创’智能仓储方案,到底是谁做的?”
陆景珩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松开我的手腕,拉着苏婉清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同学鼓起掌来,有人喊了句“学姐牛逼”,我笑了笑,转身进了校门。
下午,顾晏辰给我打电话,声音难得带点笑意:“听说你今天在学校门口手撕渣男了?”
“你怎么知道?”
“整个金融圈都传遍了。”他说,“陆景珩现在成了圈里的笑话,投资人们都在问,他的项目到底是不是自己做的。”
“那正好。”我说,“我这边项目方案已经完成了,下周可以出第一版demo,你那边准备好发布会了吗?”
“准备好了。”顾晏辰说,“沈弄娇,你有没有兴趣来我公司上班?不是实习,是正式offer,首席战略分析师,年薪八十万,加期权。”
“等我把保研的事情定下来再说。”我说,“学业为主。”
他笑了:“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夕阳,突然觉得上一世的那些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三个月后,顾晏辰公司召开发布会,正式推出“智仓1.0”系统,我在台上做了二十分钟的技术演讲,全程脱稿,数据精准,逻辑严密。
台下坐着三百多个投资人,其中就有陆景珩的A轮投资方。
发布会结束后,陆景珩的投资人打电话给他,说要重新评估项目。三天后,投资撤了,陆景珩的公司资金链断裂,项目停滞。
他来公司找我,在楼下喊了半个小时,最后被保安架走。
苏婉清也来了,哭哭啼啼地说自己是被陆景珩骗的,求我原谅。我看着她,觉得特别可笑。上一世她陷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原谅?
“苏婉清,你要真觉得自己错了,就去自首。”我说,“你做的假账,每一笔都有记录,我不想追究是念在同学一场,但你要是再恶心我,我不介意送你去监狱。”
她吓得脸都白了,再也没出现过。
年底,陆景珩的公司破产清算,他因为涉嫌商业欺诈被立案调查。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跟顾晏辰吃火锅,他给我夹了块毛肚,说:“恭喜。”
“恭喜什么?”
“恭喜你大仇得报。”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大仇得报,是债还清了。上一世他欠我的,这一世我亲手讨回来了。”
顾晏辰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沈弄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重生,你会怎样?”
“没有如果。”我说,“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把上一世没做完的事情做完,把亏欠家人的补回来。”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举起酒杯:“那祝你得偿所愿。”
我碰了杯,一饮而尽。
窗外烟花绽放,新的一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