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吧。”

我将那张薄薄的订婚协议书甩在沈渡面前,指节叩响红木桌面。

他抬眼,眼底是惯常的温柔,像上一世那样——那种让我心甘情愿掏空自己、毁掉人生的温柔。

“念念,别闹。”

闹。

我笑了。

三个月前,我死在牢房里。死因是“心脏病突发”,但我清楚记得,最后一口水是林薇递进来的。她是我的闺蜜,也是沈渡的情人。

上一世,我放弃了保研资格,把父母给我攒的六十万嫁妆全砸进他的初创公司。我熬夜写代码、做方案,连轴转三个月,瘦到八十斤,换来他一句“念念,辛苦你了”。

然后他公司估值过亿那天,账上多了四百万“来源不明”的资金——全走了我的账户。

商业诈骗罪,判了七年。

父母卖房赔钱,一夜白头。我妈哭着来探监,说爸脑溢血走了。我隔着玻璃撞头,血糊了满脸,林薇在外面挽着沈渡的胳膊,笑得像朵白莲花。

七年,我没熬到出狱。

“我不嫁了。”我看着沈渡,一字一句,“婚约作废,你公司的项目方案我一个都不会再碰。从今天起,你我各走各的。”

沈渡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走过来,伸手想揽我的肩——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意味着“你要听话”。

我侧身避开。

“念念,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订婚的事我们可以缓缓,你别想太多。你对我、对公司有多重要,我心里清楚。”

清楚。

清楚你还让我背锅?

清楚你在我入狱后第三天就跟林薇领了证?

“沈渡,你那个‘智联云’项目,”我盯着他的眼睛,“底层架构是我写的,核心算法也是我优化的。你说过,等项目上线,给我百分之十的干股。”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自然,念念,我们之间还用得着——”

“我不要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是项目的全部源代码,包括我写的所有核心模块。从现在起,这些东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已经申请了著作权登记,如果你敢用,咱们法庭见。”

沈渡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拿起U盘,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笑了——那种笑容我太熟悉了,上一世他每次算计成功时,都会露出这种笑。

“念念,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他把U盘放进西装内袋,“我知道林薇最近跟我走得近,但那都是工作上的事。你别多想。”

林薇。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剜进我心里最痛的地方。

我想起上一世,她是怎么一边叫我“最好的姐妹”,一边把我通宵写的方案发给沈渡邀功;怎么在我面前哭穷借钱,转头就去买了沈渡送她的卡地亚;怎么在我被带走那天,擦着眼泪对记者说“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林薇的事,我不关心。”我拎起包,“沈渡,最后提醒你一句——你公司的财务,最好重新查一遍。那个跟你称兄道弟的合伙人赵凯,已经在跟鼎辉资本的人吃饭了。”

沈渡的瞳孔骤然收缩。

鼎辉资本,他的死对头顾晏辰旗下的投资公司。

这件事是我上辈子坐牢后才知道的——赵凯拿了鼎辉两千万投资,带着核心团队跳槽,沈渡的公司差点破产。但当时他已经把脏水泼到了我头上,反而因祸得福,拿了林薇家族的融资,东山再起。

这一次,我要让他连泼脏水的机会都没有。

我转身走向门口。

“姜念!”

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上了几分冷意。

“你以为离了我,你能做什么?保研名额你已经放弃了,你父母给你存的钱也投进来了,你现在走,什么都拿不回去。”

我停下脚步。

他说得没错。上一世的我,确实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但这一世,不会了。

“沈渡,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突然知道赵凯的事?”

我回头看他,笑了笑。

他的表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拉开门,“你以为只有你会算计吗?”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杯子碎裂的声音。

很好。

走出沈渡的办公室,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墙壁上映出的自己。

二十四岁,皮肤白净,眼睛明亮。上一世,这双眼睛流过太多泪,最后在牢房里变得浑浊、空洞,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上一世最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牢房里冰冷的铁床,墙上用指甲刻的“恨”字,还有狱警拖走我尸体时,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

然后就是重生。

回到订婚前一周,回到一切还能挽回的时候。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手机震动。

是妈妈打来的。

“念念,那六十万妈妈已经转到你卡上了,够不够?不够妈妈再想办法。沈渡那孩子我看着不错,你们好好处,别委屈了自己。”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说的。然后钱没了,房子没了,我爸没了,她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靠捡废品为生。我去看她最后一面,她头发全白了,拉着我的手说“念念,妈对不起你”。

“妈,钱先别动。”我稳住声音,“我有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

“我准备重新申请保研。上次放弃的名额,导师说还可以争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念念,你不是说要把机会让给沈渡吗?怎么突然——”

“妈,我不想让了。”

我攥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挂了电话,我站在写字楼下,抬头看天。

初秋的阳光刺眼,风里带着凉意。

手机又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姜念小姐?我是鼎辉资本的顾晏辰。沈总说你有个项目方案想跟我谈,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

我愣了一下。

沈渡说的?不,他不可能主动帮我联系顾晏辰。

“是赵凯推荐的你。”顾晏辰像是猜到我的疑惑,“他说你手里有个项目,比沈渡现在做的那个更有前景。”

赵凯。

这个人上一世是沈渡的刀,这一世,我可以让他变成我的刀。

“顾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明天上午十点,您方便吗?”

“方便。对了,姜小姐,赵凯还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你手里有沈渡公司财务造假的证据。”

风停了。

我站在阳光里,感觉浑身的血都在沸腾。

上一世,这些证据让我坐了七年牢。这一世,它们会让沈渡身败名裂。

“顾总,”我说,“明天见面,我会带一份大礼。”

挂了电话,我打了一辆车。

“去哪?”司机问。

“滨江大学。”

车驶上高架,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个城市我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栋楼都记得——哪一栋是我熬夜加班的写字楼,哪一栋是沈渡后来买下的别墅,哪一栋是我妈跳楼的那个小区。

不。

这一世,我妈不会跳楼。

我爸不会脑溢血。

我不会坐牢。

车开到滨江大学门口,我付了钱下车。校园里银杏叶刚开始泛黄,新生们拖着行李箱走过,脸上全是迷茫和期待。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走进来的。然后遇见沈渡,然后恋爱脑上头,然后毁掉一切。

“姜念?”

身后传来声音。我转身,看到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顾晏辰。

比上一世在财经杂志上看到的更年轻,眉眼间带着股凌厉,像是刀锋。

“顾总?我们约的是明天——”

“我提前来了。”他走过来,把文件袋递给我,“赵凯给我的资料,我觉得你应该先看看。”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沈渡公司的财务流水复印件,每一笔都有详细的备注。其中一笔四百万的转账,备注栏写着“姜念-项目款”。

上一世,就是这笔钱,把我送进了监狱。

“赵凯想用这个跟你谈条件。”顾晏辰靠在银杏树上,点了根烟,“他想让我投他的新公司,条件是帮他搞定沈渡。但这个局,他一个人玩不转,需要你手里的源代码和著作权。”

我合上文件袋。

“顾总,你的条件呢?”

他吐了口烟,笑了。

“姜念,我看了你在学校做的那个AI医疗项目,很有意思。如果你愿意,鼎辉可以投你单独成立公司,你占七成,我三成。沈渡那边的事,我来处理。”

投我。

不是投赵凯,不是投沈渡,是投我。

上一世,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是真正值钱的那个人。”顾晏辰把烟掐灭,“沈渡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注定会输。”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念念,沈渡说你跟他吵架了?你别任性啊,沈渡对你那么好,你别不知足。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帮你劝劝他。”

我盯着这条消息,想起上一世她发过一模一样的话。然后那顿饭,她“不小心”把红酒洒在我裙子上,让我提前离场。第二天,沈渡的办公室里就多了她和他的合照。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顾总,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我握住。

手掌干燥温热,力道刚好。

远处,沈渡的车开进校园——他来找我了,比上一世早了三天。看来我今天的“决裂”,让他慌了。

但这一世,我不会再回头。

因为这一次,我要让他跪着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