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首,《吻别》。”
我站在天台边缘,风灌进校服,手机外放的老歌像来自上个世纪的幽灵。楼下警笛声撕裂黄昏,但我听得见——那首歌里,藏着我父亲最后的求救。

三天前,我还不知道这本《歌曲大全100首老歌》意味着什么。
那天下午,我在旧货市场淘到这本泛黄的书,封面印着1998年的出版日期,定价三元八角。卖书的老人看了我一眼,说:“姑娘,这书不吉利。”

我没在意。回到出租屋翻开扉页,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歌谱集——每一首歌词旁边,都用工整的小字标注着日期、地点、人名。第一首《甜蜜蜜》旁边写着:1999.3.15,滨河路18号,李秀梅。第二首《月亮代表我的心》:1999.4.2,东风桥下,王建国。
我一首首翻下去,后背渐渐发凉。这些不是批注,是死亡记录。每一首对应的名字,后来都成了本市未破的失踪案。
我父亲,就是这些案子的主办刑警。2001年,他在调查到第四十一首《新不了情》时,突然失踪,被认定为因公殉职。
而那首歌旁边写的是:2001.7.9,文化宫后巷,陈建军——我父亲的名字。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本书不是凶手的日记,是我父亲留下的死亡线索。他在死前,用自己的笔迹,把凶手的作案记录抄了下来。
可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写凶手的名字?
手机突然响了,陌生号码。我接通,对面沉默三秒,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姑娘,那本书,你最好烧掉。”
“你是谁?”
“一个本该在二十年前就死掉的人。”
电话挂断。我立刻回拨,关机。我盯着那本书,快速翻到第四十二首——《吻别》。
旁边没有日期,没有地点,只有一个名字:周志远。
这个名字我见过。上个月本地新闻:退休教师周志远因涉嫌多起旧案被调查,后因证据不足释放。新闻配图里,他站在法院门口,对着镜头微笑,脖子上挂着一枚玉佛——和我父亲失踪时身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不直接写名字。凶手就在警队内部,父亲的笔记本一旦被搜,凶手会立刻销毁证据。所以他用这种办法——把线索藏在歌谱里,藏在一本不起眼的旧书里,等他失踪后,有人会发现,有人会看懂。
而我,是唯一可能看懂的人。因为那些歌,是小时候他每晚唱给我听的摇篮曲。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周志远老师吗?我是文化馆的小陈,关于那批老歌资料,想请您帮忙鉴定一下……”
电话那头,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笑意:“好,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文化宫后巷。”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那地方,”周志远缓缓说,“我很久没去过了。”
“我知道。”
挂断电话,我把《歌曲大全100首老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是我父亲的:
“女儿,如果你在读这本书,记住——凶手会唱每一首歌。”
天台风更大了。楼下警车越来越多,但我没时间等他们上来。因为我的手机屏幕刚刚亮起,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吻别》的前奏,你听得出吗?”
我身后,有人轻轻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