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萧然睁开眼的那一刻，鼻尖还萦绕着监狱里潮湿的霉味。

不对。

他猛地坐起来，入目是熟悉的书房——红木书架，墙上挂着的“为人民服务”匾额，桌上摊开的文件赫然写着“关于青云镇扶贫项目的初步规划”。

这是他的第一份实权岗位。

手机屏幕亮着：2016年5月20日。

叶萧然瞳孔骤缩。他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了被孙耀祖设计陷害之前。

上一世，他是省里最年轻的处级干部，被孙耀祖以“扶贫项目贪污”罪名拉下马，判了十二年。狱中他才知道，孙耀祖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早已和柳玉娥勾结，将他所有的政绩据为己有，一路高升至副市长。

而他叶萧然，父母在庭审现场心脏病发作双双离世，妻子改嫁，女儿在学校被指指点点评为“贪官之女”，最后抑郁休学。

十二年。他在监狱里等来了孙耀祖的探视——那个男人带着柳玉娥，端着红酒，隔着玻璃对他说：“叶哥，你放心，嫂子我会照顾的。”

那一晚叶萧然用牙刷捅穿了自己的大腿动脉，被抢救回来后，他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重来，他要让这两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门被推开。

“萧然，还在加班？”孙耀祖端着两杯茶走进来，脸上挂着那副让叶萧然恶心的温和笑容，“嫂子打电话让我劝你早点回去，明天订婚宴的事还得操办呢。”

订婚宴。

叶萧然想起来了，明天是他和柳玉娥的订婚宴。上一世，他就是在订婚宴后被举报的，柳玉娥作为“未婚妻”出庭作证，拿出了他“受贿”的证据。

他记得柳玉娥在法庭上哭得梨花带雨，说“没想到自己的未婚夫是个贪污犯”。

多好的演技。

叶萧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孙耀祖：“你觉得柳玉娥这个人怎么样？”

孙耀祖眼神微闪，很快恢复自然：“嫂子当然是好的，对叶哥你一心一意——”

“我是问你。”叶萧然打断他，“你对她有没有想法？”

空气安静了两秒。

孙耀祖笑容不变：“叶哥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

“那就好。”叶萧然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扶贫项目文件，“明天订婚宴取消，我已经跟柳玉娥说过了。”

孙耀祖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

“为、为什么？”

叶萧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突然发现，养一条会咬主人的狗，不如趁早把它炖了。”

孙耀祖脸色变了，但很快挤出笑意：“叶哥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我孙耀祖对您绝对忠诚——”

“青云镇的扶贫款，你经手的那三百万，去哪了？”

孙耀祖瞳孔猛地一缩。

叶萧然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纪委的人会找你谈话，我建议你今天晚上把该交代的都写下来，争取个宽大处理。”

“叶哥！”孙耀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能这样，那三百万你也有份——”

“我有份？”叶萧然笑了，“我什么时候经手过这笔钱？所有文件上的签字都是你孙耀祖，所有经手人都是你安排的，跟我叶萧然有什么关系？”

他凑近孙耀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以为上一世你赢了吗？这次，我要让你输得连骨头都不剩。”

孙耀祖的脸彻底白了。

叶萧然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手机震动，柳玉娥的电话。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温柔的声音：“萧然，我听耀祖说你明天不想订婚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不用改。”叶萧然说，“你做得很好，好到让我觉得恶心。”

“你说什么？”

“你和孙耀祖的事，需要我当着你的面说清楚吗？去年十一月的市委招待所，房间号309，需要我继续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柳玉娥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温柔，而是尖锐：“你调查我？”

“我不需要调查你。”叶萧然走进电梯，“我只需要比你们多活一辈子。”

他挂了电话。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叶萧然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年轻，锐利，眼底带着上一世没有的狠劲。

他不需要再当那个心慈手软的叶萧然了。

这一世，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官场屠夫。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那边是个沉稳的男声：“叶处长？我是赵铁军，省纪委的。你之前实名举报孙耀祖的材料我们已经收到，明天上午九点，希望你能来配合调查。”

叶萧然微微眯眼。

上一世，赵铁军是唯一一个帮他说话的人，但那时证据被柳玉娥提前销毁，赵铁军也无能为力。

这一世，他在重生后的第一个小时，就把孙耀祖所有贪腐证据寄到了省纪委。

“好，我一定准时到。”

“另外，”赵铁军顿了顿，“你提到的关于副市长钱卫民和孙耀祖的利益输送链条，有没有书面证据？”

叶萧然笑了。

钱卫民，上一世孙耀祖最大的保护伞。后来孙耀祖上位后，第一个反手把钱卫民卖了，换来了自己的平安着陆。

这一世，他要让这两个人一起死。

“赵主任，我不仅有书面证据，还有银行流水、录音和照片。”叶萧然走出政府大楼，夜风吹在脸上，“而且我建议您连夜申请逮捕令，因为明天一早，孙耀祖很可能会把钱卫民供出来换取自保。”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是那个教他怎么咬主人的。”叶萧然挂断电话，拦下一辆出租车，“去市人民医院。”

他必须抢在孙耀祖之前，把自己父母的体检报告改掉。上一世，父母的心脏病是被孙耀祖找人伪造的病历吓出来的，这一世，他要先发制人。

出租车启动的瞬间，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柳玉娥发来的短信：“叶萧然，你以为你能赢？你手里的那些东西，我也有备份。明天纪委见。”

叶萧然回了一条：“你忘了，我是写材料的。你那些备份，是我故意让你拿的。”

发完这条，他打开手机备忘录，上面列着一个名单：

钱卫民、孙耀祖、柳玉娥、李建国、周海东……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他们的死穴。

上一世，这些人联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这一世，他要一个一个，把他们送进去。

出租车拐过路口，市人民医院的大楼在夜色中亮着白光。

叶萧然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