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亲手喂臣妾的这杯毒酒,可还满意?”

我睁开眼的瞬间,手已经掐住了帝尊的脖子。

他惊恐地看着我,那张曾经让我神魂颠倒的俊脸此刻涨成猪肝色。凤鸾殿上,红烛还在燃烧,喜字还没揭下,这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上一世,也是这个夜晚,他笑着喂我一杯“合卺酒”,我以为是情意绵绵,结果是穿肠毒药。

“云浅月!你疯了?”他挣扎着去抓床头的剑。

我没给他机会。指甲嵌入他颈间皮肉,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看着他瞳孔里映出我这张脸——还是十七岁的样子,还没有被他毁了容,还没有被挑断手脚筋。

“疯?”我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情话,“帝尊大人,您忘了?上辈子您把我关在地牢里,一刀一刀割我的脸,说最爱看我哭的样子。这辈子,我先让您尝尝什么叫疼。”

手上一用力,他直接昏死过去。

我松开他,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兴奋。上辈子临死前,我发了最毒的誓——若有来生,我必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想到老天爷真给面子。

不仅让我重生了,还让我带着上辈子所有的记忆重生。更妙的是,我看他的眼神,他似乎也重生了——刚才他看我的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可惜他反应太慢,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我反制了。

“来人。”我理了理嫁衣,端坐在床边。

侍卫推门进来,看到昏死的帝尊,脸色大变。

“陛下旧疾复发,去请太医。”我笑得端庄得体,“对了,顺便把镇南王请进宫,就说...陛下有要事相商。”

侍卫犹豫了一下,看着帝尊脖子上的血痕。

“陛下发病时自己抓的。”我面不改色,“你们也看到了,本宫刚嫁进来,怎么可能伤得了陛下?”

侍卫低头退了出去。

我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这张脸,上辈子被他用烧红的铁签子从颧骨划到下颌,他说这样就没人会觊觎我了。那时候我居然还觉得他是太爱我了,害怕失去我。

蠢。

蠢到家了。

上辈子我是镇南王府的嫡女,武学天才,十六岁名动京城。他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是我求着父王扶持他登基,是我用镇南王府的十万精兵帮他扫平天下。

结果他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赐死我父王,流放我兄长,把我囚禁在后宫当玩物。

玩腻了,就毁容、断筋、灌毒酒。

临死前他蹲在我面前,捏着我的下巴说:“云浅月,你以为朕真的爱你?你不过是朕的一把刀。刀用完了,自然要扔。”

好,很好。

这辈子,我让他知道什么叫刀。

不到半个时辰,镇南王来了。

父王推门进来时,我正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他看到昏死的帝尊,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问我:“想好了?”

上辈子我也是在新婚夜求助父王,但那时候我是求他救帝尊,求他继续支持这个女婿。父王气得摔了杯子,但最后还是依了我。

结果三个月后,帝尊就以“谋反”的罪名抄了镇南王府。

“想好了。”我站起身,把匕首插回靴筒,“父王,他不是明君。他登基这半年来,杀忠臣、宠奸佞,朝廷已经乌烟瘴气。与其等他动手,不如我们先动手。”

“他是皇帝。”父王看着我,眼神复杂。

“皇帝可以换。”我笑了一下,“上辈子您教过我,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他不配坐这个位子,那就换个人坐。”

父王沉默了很久。

我懂他的顾虑。他是忠臣,一辈子都在做忠臣的事。上辈子直到被砍头,他都没想过造反。

但上辈子的教训告诉我,忠臣没有好下场。

“您看看这个。”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递给他。

那是上辈子帝尊亲笔写的密诏,内容是登基后如何一步步铲除镇南王府。这辈子还没发生,但我凭记忆一字不差地默写了出来。

父王看完,手都在抖。

“这是他的字迹。”我平静地说,“他从来没把镇南王府当盟友,只当棋子。父王,您还要愚忠吗?”

殿外传来脚步声,兄长云破天大步走进来。他穿着铠甲,手里提着剑,身后跟着一队精兵。

“爹,别犹豫了。”兄长单膝跪地,“宫里宫外都安排好了,就等您一句话。”

我看着兄长,眼眶有点热。上辈子他被流放边疆,死在了路上,尸骨都没能回家。这辈子,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他。

父王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破天,去请诸位大人进宫议事。”他把密诏收进袖中,“浅月,他怎么办?”

我低头看着昏死的帝尊。

他睫毛颤了颤,其实已经醒了。我掐他脖子时留了力,就是想让他醒着听完这一切。

“陛下,都听见了?”我踢了踢他的腿。

他猛地睁开眼,撑着坐起来,盯着我:“云浅月,你敢弑君?”

“弑君?”我蹲下身,和他平视,“陛下,您上辈子杀我全家的时候,可没觉得自己在弑什么。您只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瞳孔猛地收缩。

果然,他也有上辈子的记忆。

“你也...”他声音发颤。

“托陛下的福。”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上辈子您灌我那杯毒酒,我现在还记得味道。这辈子,我给您准备了更好的。”

他从床上跳起来,想往外跑。

兄长的剑架在了他脖子上。

“别急啊陛下。”我站起来,从桌上倒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您上辈子教我的,成王败寇。这辈子,该您喝了。”

他看着那杯酒,脸色惨白。

“你不能杀我。”他突然笑了,笑得诡异,“云浅月,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你以为你父兄能扶谁上位?其他皇子早就被我杀光了,皇室血脉只剩我一个。我死了,天下大乱,你们镇南王府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兄长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上辈子他把所有兄弟都杀光了,一个不留。这辈子因为时间还早,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但其他皇子确实已经死了大半。

不过,我既然敢动他,自然留了后手。

“陛下忘了一个人。”我笑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您那位被废为庶人的皇叔,现在还在岭南种田呢。上辈子您登基后把他杀了,但这辈子...您还没来得及。”

帝尊脸上的笑凝固了。

“皇叔楚衍,先帝的亲弟弟,当年被诬陷谋反才被废。”我把信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已经派人去岭南接他了。他比您大十岁,比您贤明,比您会打仗。陛下觉得,朝中大臣会选谁?”

他扑过来抢信,被兄长一脚踹翻。

“贱人!”他趴在地上,眼睛通红,“上辈子我就该直接杀了你!”

“您确实该。”我蹲下身,捏着他的下巴,学着他上辈子的样子,“可惜您太自负了,觉得一个恋爱脑的女人翻不出什么浪花。”

我把酒杯塞进他手里:“喝了吧。上辈子您给我选的毒酒,叫‘醉生梦死’。这辈子我给您选的是‘断肠散’,比您那杯温柔多了,就是死之前会疼一会儿。”

他手抖得端不住杯子。

我没了耐心,捏开他的嘴,直接把酒灌了进去。

“你...”他捂着喉咙,眼睛瞪得滚圆。

“对了,还有件事。”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上辈子您安插在镇南王府的那些暗桩,我都清理了。您收买的那些大臣,名单我已经交给父王了。您藏在城外的私兵,兄长昨晚已经解决了。”

他倒在地上,身体开始抽搐。

“这辈子,您一步都没赢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心里没有快意,只有平静。

上辈子我用了十年才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用了一辈子才学会恨。这辈子我只用了一天,就教会他怎么死。

父王站在门口,看着帝尊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父王,怪我吗?”我问。

“怪你什么?”他走过来,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我的头,“怪你太聪明?还是怪你太清醒?”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上辈子父王到死都在替我担心,怕我被欺负,怕我过得不好。这辈子我不会让他操心了。

“皇叔那边...”兄长收起剑,“真的要让他登基?”

“皇叔是个明白人。”我擦掉眼角的泪,“他不会亏待镇南王府。而且,我已经和他谈好了条件。”

“什么条件?”

“他登基后,镇南王府的兵权不动,父王继续掌兵。”我笑了笑,“但我要去岭南。”

“去岭南?”父王皱眉。

“上辈子关在地牢里太久,这辈子想出去看看。”我看向窗外,天快亮了,“而且,皇叔说了,岭南那边最近不太平,他去不了,得有人先去替他看着。”

兄长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岭南确实不太平,那边有个势力很大的异姓王,一直不服从朝廷管束。皇叔让我去,既是信任,也是试探。

“放心。”我拍了拍兄长的肩膀,“上辈子在宫里学了那么多手段,总得找个地方练练。”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通报皇叔到了。

我理了理衣服,走到殿门口。

晨光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翻身下马。他穿着粗布衣裳,皮肤晒得黝黑,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

上辈子我只在画像上见过他。楚衍,先帝最小的弟弟,十七岁就被诬陷谋反,流放岭南二十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岭南烂掉,但他活了下来,还活得很好。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你就是云浅月?”

“见过皇叔。”我福了福身。

他看了一眼殿内,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我看不懂的笑。

“胆子不小。”他说。

“皇叔过奖。”我迎上他的目光,“没点胆子,怎么敢跟皇叔谈条件?”

他挑了挑眉。

我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封信递给他。那是我昨晚写的,里面详细列出了他登基后要做的十件事,包括清理朝堂、整顿吏治、减轻赋税。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这些事,朕...本王可以做。”他把信折好收起来,“但岭南那边,你真的愿意去?”

“皇叔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替您看着南方,而镇南王府需要一个退路。”我直视他的眼睛,“我去岭南,对大家都是好事。”

他看了我很久,突然笑了。

“你比你爹聪明。”他说,“也比你爹狠。”

“多谢皇叔夸奖。”

他转身走进殿内,去看帝尊的尸体。我跟在后面,看着他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伤口。

“灌的断肠散?”他问。

“皇叔好眼力。”

“这药只有岭南有。”他站起身,看着我,“你在岭南也有人?”

“上辈子有。”我笑了笑,“这辈子还没开始布置。”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皇叔入宫,朝臣们虽然震惊,但看到帝尊已经死了,其他皇子也没了,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皇叔登基那天,我站在城楼上看着。

他穿着龙袍,接受百官朝拜。人群里,我看到了上辈子那些背叛我的人——皇后、贵妃、大臣,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表情各异。

有人认出了我,眼神闪躲。

我冲他们笑了笑,转身走了。

三天后,我带着五百精兵出发去岭南。

兄长送我到城门口,红了眼眶。

“真要走?”他问。

“真走。”我拍拍他的马,“帮我照顾好父王。”

“你一个人去那边...”

“我不是一个人。”我指了指队伍最后面那个戴着斗笠的男人。

兄长皱眉:“那是谁?”

“皇叔送我的护卫。”我笑了笑,“说是岭南那边的事,他比我熟。”

兄长看了那人一眼,压低声音:“小心点,皇叔这人深不可测。”

“我知道。”我拉紧缰绳,“但他至少比帝尊靠谱。”

策马出城时,那个戴斗笠的男人跟了上来。

“云姑娘。”他声音低沉。

“嗯?”

“陛下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不是护卫,是皇叔本人。

“他说,岭南那边,他会亲自陪你去。”

我愣住了。

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驾!”他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我愣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风在耳边呼啸,身后的京城越来越远。

上辈子我死在新婚夜,这辈子我活在了出城的路上。

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岭南那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