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村头老安家那媳妇,刚过门那会儿,可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儿的“能造”。村口大槐树下嗑瓜子的婶子们,一提她就啧嘴:“啧啧,老安家那新媳妇,真真是‘农门悍妻败家媳妇放肆宠’出来的哟!没见过这样式儿的,新裁的衣裳说改就改,好好的白面嚯嚯去弄啥‘蛋糕’,安小子也不管管,由着她性子来。”

她们说的安小子,就是我男人,安平。我,就是她们嘴里那个“败家媳妇”,秦晚。

我是从南边嫁过来的,刚来这北地山村时,确实看啥都不惯。日子紧巴,顿顿窝窝头就咸菜,衣裳补丁摞补丁。我这人打小就手松,爱琢磨些吃穿用度的新鲜花样。看见安平从镇上扛回来一袋精白面,我心思就活了,想给他做顿松软喷香的鸡蛋糕。这一试,半袋面、六个鸡蛋就没了影儿。成品黑乎乎一坨,硬得能砸狗。

婆婆当时脸就青了,手指头直哆嗦。安平下地回来,瞅瞅灶房,又瞅瞅我快掉金豆子的模样,啥也没说,端起那碗黑疙瘩,咬了一大口,龇牙咧嘴地嚼:“嗯……味儿挺独特,下回少放点盐就更好了。”晚上,他摸黑钻进我被窝,塞给我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偷偷攒的私房钱,压低声说:“媳妇,别怄气,想弄啥就弄,咱家……败得起。”那是我第一次觉着,“农门悍妻败家媳妇放肆宠”这话,搁我身上,好像不是全然的贬义,里头藏着我男人笨拙的纵容。

我那些“败家”事儿可不止这一桩。我看村里人种的老品种菜蔬卖不上价,心思又动了。拿安平准备翻修屋顶的钱,托回娘家探亲的嫂子,从南边捎回来好些新菜种。红的番茄、紫的茄子、灯笼似的甜椒,村里人见都没见过。我把种子当宝贝似的撒进自留地,精心伺候。村里老人直摇头:“胡闹!糟蹋钱!这地能长那金贵东西?”安平顶着压力,白天帮我担水浇地,晚上还得听爹娘唠叨。可他跟我说话时,还是那憨憨的笑:“种吧,媳妇,长了咱尝尝鲜,不长……就当给地施肥了。”

说来也奇,那些南边的种子,竟真在这北地扎下了根,结的果子又大又好。番茄红得像灯笼,咬一口酸甜的汁水能溅出来。这下子,村里议论的风向悄悄变了。先是隔壁狗蛋娘来讨几个番茄给孩子尝鲜,后来连村长都背着手来地里转悠。安平腰杆挺直了,逢人便说:“是我媳妇有见识,敢折腾。”这回,再听人背后嘀咕“安平可真惯他那个败家媳妇”,话音里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我那“败家”的名声真正翻身,是靠着那一手“糟蹋”粮食练出来的本事。我看秋收后堆场的次等麦子、碎米价钱贱,心一横,说服安平把家里攒着买牲口的钱拿出来,收了这些别人看不上的“次货”。我关起门来,照着娘家家传的方子,又自己瞎琢磨,用这些碎米次麦鼓捣出了颜色清亮、滋味醇厚的醋和酱。起初,村里人等着看笑话:“好好的粮食不当饭吃,非得弄成黑乎乎的水,这媳妇败家没边了!”

直到我家院门飘出那勾人馋虫的醇厚酱香,直到镇上来收山货的货商尝了一口我家的醋,眼睛发亮,当场就要包圆。我家那几大缸“黑水水”和“黑糊糊”,卖出了比好粮食还贵几倍的价钱。买牲口的钱不仅回来了,还能盖亮堂的新瓦房。

那天晚上,安平数着手里一卷卷的票子,眼圈有点红。他猛地把我搂进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晚晚,村里人现在都说,我安平这辈子最出息的事,就是当初豁出去,‘农门悍妻败家媳妇放肆宠’,把你这个宝贝媳妇给宠对了,宠值了!”这回,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沉甸甸的自豪。它不再是我挥霍无度的标签,成了他敢为人先的胆气,和我敢于试错的底气。

如今,村里人早不叫我“败家媳妇”了,他们叫我“秦师傅”、“秦老板”。我的小酱坊雇了好几个村里手脚勤快的婶子妹子。日子红火了,我心里的“折腾”劲儿却没停。我又开始“糟蹋”钱,送村里几个娃去镇上学堂,鼓动大家种我培育的新菜种,统一收购。

安平呢?他还是老样子,我说啥他都点头,我要钱他就去取。有时候我故意逗他:“我又要‘败家’了哦,想包后山那片荒坡试试种果子。”他就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败呗,咱家底厚,媳妇你尽管放肆。宠着你,我心里踏实,日子有奔头。”

瞧,这就是我和我那冤家的故事。从人人摇头的“农门悍妻败家媳妇放肆宠”,到如今户户羡慕的“安家媳妇会折腾,安家小子会疼人”。这日子啊,有时候就得敢破格,敢信人,敢把那份旁人看不懂的“宠”,当成照亮前路的光。日子是过出来的,好名声是挣出来的,疼媳妇疼对了,那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