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盯着那条熟悉到发烂的推送消息,指尖发颤。

【海阅小说网】恭喜您的作品《朝暮》达成百万订阅!主编陈景行邀您参加庆功宴……

上一世,这条消息让我哭了一整夜。因为《朝暮》是我写的——不,是我坐在出租屋地上,顶着39度高烧,三天三夜没合眼赶出来的。而署名,是陈景行那个白月光初恋的名字。

我叫沈砚清,海阅小说网的创始编辑,也是这个网站最大的笑话。

三年前,我放弃保研,掏空父母攒的六十万嫁妆,陪着陈景行从零搭起海阅。我负责拉作者、谈版权、做运营,他负责在投资人面前侃侃而谈。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天才,只有我知道,每一份商业计划书、每一个爆款选题、每一次融资PPT,都是我熬到凌晨四点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

他说:“砚清,等网站做大了,我就娶你。”

我信了。

结果订婚宴上,他的白月光宋知意端着红酒杯走过来,笑盈盈地说:“沈姐辛苦了,景行说你适合做幕后,以后版权部的主管位置给你留着。”

我上一世不懂。我以为是知意大度,还感动得眼眶发酸。

直到我被举报职务侵占,警察上门那天,陈景行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一份我“签字”的认罪书。我在看守所里关了三个月,爸妈变卖老家的房子请律师,妈妈急得脑溢血,没等到我出来就走了。

爸爸在法庭上晕倒,再也没醒过来。

而我呢?我在监狱里收到宋知意寄来的结婚请柬——她和陈景行的婚礼,就在海阅小说网五周年庆典那天。

我死在出狱后的第三个月。抑郁症,吞了整瓶安眠药。

死之前最后一件事,是打开海阅APP,看到开屏广告上写着:致敬创始人陈景行与夫人宋知意,感谢你们让中国网文走向世界。

多讽刺。

所以我重生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恨,是打开海阅的后台管理系统——对,这套系统也是我写的,连超级管理员的账号都没改过。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陈景行,正在创建新书《剑斩星河》的大纲。

上一世,这本书爆了。全网五十亿点击,影视版权卖了八千万,直接把海阅推上市。而这本书的核心设定——“修仙+电竞”的跨界脑洞,是我某天半夜两点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

陈景行当时笑着说“这个想法不错”,转头就让宋知意写了出来。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大纲,慢慢笑了。

这一次,我要亲手毁掉我一手建起来的帝国。

从哪开始呢?

就从陈景行最引以为傲的“原创爆款孵化体系”开始吧——那个体系,每一层算法逻辑、每一套推荐机制、每一个流量分发规则,都是我写的。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让一本书火,也更清楚怎么让一本书死。


三天后,陈景行照例在周会上展示《剑斩星河》的预热数据。

“内测读者评分9.8,收藏量三天破五万,这次我们有信心打破行业纪录。”他意气风发地站在投影前,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间那股少年气当年就是靠这个骗了我六年。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宋知意坐在他右手边,温柔地笑,目光扫过我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上一世,我坐在那个位置。这一世,我在最末尾的角落里,职位是“版权部专员”——陈景行美其名曰“让你从基础业务重新熟悉”,其实就是把最累最脏的活丢给我。

“沈砚清。”他突然点名,“《剑斩星河》的电子书封面设计,你们版权部配合一下,今天之内出三版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

我知道他在试探。上一世的我,会咬着嘴唇说“好”,然后加班到凌晨,把三版方案做得尽善尽美,最后出现在设计署名栏的是宋知意的名字。

“做不了。”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陈景行皱眉:“什么意思?”

“版权部今天要处理四十七份续约合同、十二份侵权投诉、还有三个IP改编的授权书审核。”我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按公司现行流程,封面设计属于内容运营部的工作范畴。陈总,您是不是记错了?”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宋知意立刻接话:“砚清,景行也是信任你的审美能力,大家都是为了项目好——”

“那宋总监的审美能力应该比我强。”我笑了笑,“毕竟《剑斩星河》的大纲您也参与了,设计封面肯定更有感觉。”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宋知意的脸色变了。因为她心里清楚,那份大纲她根本没参与——是陈景行把我想的点子告诉她,她一字未改直接用了。

陈景行眼神沉下来,但当着全公司的面不好发作,最后冷声说:“那就按流程走,运营部负责。”

散会后,我在走廊里被他拦住。

“沈砚清,你最近怎么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那种我熟悉的“为你好”式的关切,“是不是压力太大?要不我批你几天假——”

“陈景行。”我转过身,仰头看着他,一字一顿,“你昨晚发我的那条消息,我截图了。”

他瞳孔骤缩。

昨晚凌晨一点,他给我发微信:“砚清,再帮我一次,把《剑斩星河》的推荐算法调一下,让它在新人榜多待三天。知意那边我来说,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有你。”

上一世,我看到这条消息会心软。会觉得自己在他心里还有位置,会熬夜帮他调算法,然后看着宋知意的书霸榜,再被他轻描淡写地一句“知意是网站的门面,委屈你了”打发掉。

这一次,我直接截图,存进了三个不同的云盘。

“你疯了?”他脸色铁青,“发这种消息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歪了歪头,“暂时没有。但我觉得,你未婚妻应该挺想看的。”

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没再理他,转身走了。走廊尽头,我听到他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来,但电梯门刚好关上。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七岁,比上一世死在出租屋里的那个瘦了二十斤,眼睛里没有血丝,指甲干净,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

我拿出手机,给一个备注为“顾”的号码发了条消息:“顾总,您之前说的合作,我同意了。”

三秒后,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顾衍之,阅文集团前副总裁,两年前被陈景行用手段挤出局,现在自己做了个叫“墨客”的电子书阅读平台。上一世,墨客被海阅打压了三年后破产,顾衍之负债跳楼。

但这一世,我会让墨客活下来。因为墨客的技术架构、版权库、推荐算法——全都是我帮陈景行偷的。

没错,偷的。

当年陈景行让我以“行业交流”的名义去墨客学习,我傻乎乎地把人家的核心代码、版权合作清单、甚至内部会议纪要全拷了回来。陈景行拿着这些东西,只用三个月就把海阅做到了行业前三。

而顾衍之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年那个“技术漏洞”到底是谁捅的。

上一世,我死之前,顾衍之的遗书上写了一句话:“我唯一不甘心的,是不知道输给了谁。”

这次,我打算亲口告诉他。


一个月后,《剑斩星河》正式上线。

陈景行砸了五百万做推广,开屏广告、微博热搜、抖音短视频矩阵,铺天盖地。宋知意在直播里哭着说“这本书写了我三年,是我最珍贵的作品”,弹幕都在刷“知意姐姐好温柔”。

我看着数据后台,嘴角慢慢上扬。

前三天,收藏量冲到十五万,追读率68%,所有指标都爆了。陈景行在公司群里发了个大红包,配文:“海阅史上最强开局!”

我没领红包。

因为我知道,第四天,一切都会崩。

我花了三周时间,在十几个网文作者群里,用马甲账号反复“无意间”提到一个概念——“修仙+电竞的设定,其实去年有个叫‘七月流火’的作者在某个小网站发过,可惜没签约,后来删文了。”

没人会在意这种消息。但我会让它在第四天,恰好出现在三个百万粉的网文圈大V面前。

第四天凌晨零点,微博大V“网文扒姐”发了一条长文:

【独家爆料】爆款新书《剑斩星河》涉嫌抄袭?原作者“七月流火”去年在某某小站发布的《电竞之仙途》设定对比图来了!九大核心设定重合度100%,连主角名字“陆斩”和“陆星河”都只差一个字!

配图是九宫格对比截图,每一张都把雷同之处标得清清楚楚。

凌晨两点,话题#剑斩星河抄袭#冲上热搜第一。

陈景行在凌晨三点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凌晨四点,他冲到我租的房子门口砸门。我穿着睡衣开门,看到他眼睛通红,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

“沈砚清,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我干的?”我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那个‘七月流火’的账号!IP地址在我们公司!是你注册的!”

我笑了:“陈景行,你是不是忘了?那个账号是你让我注册的。去年你说要‘储备素材’,让我提前把一些热门设定写成样章存档,防止被别的网站抢注。我写了三十多个,其中就有修仙+电竞。”

他的脸一瞬间白了。

“你当时夸我写得好,说这个设定一定能火,让我先不要发。”我歪着头看他,“怎么,宋知意写出来就是原创,我写出来就是抄袭?”

“你——”他指着我,手指在抖,“你知不知道这一下子,海阅市值至少蒸发两个亿!”

“关我什么事?”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轻,就像当年他说“知意是网站的门面,委屈你了”一样轻。

他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沈砚清,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陈景行,我要你死。”

门在他面前关上。

第二天,我带着所有截图、聊天记录、后台操作日志、以及当年那份我根本没签过字的“认罪书”的笔迹鉴定报告,走进了公安局经侦大队。

三天后,陈景行被刑事拘留,罪名包括职务侵占、商业诈骗、伪造文书。

宋知意被带走协助调查。

海阅小说网的服务器被查封,网站一夜之间变成了“404 Not Found”。

而我在看守所的探视室里,隔着玻璃,见到了陈景行。

他穿着橘黄色的马甲,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

“为什么?”他拿起话筒,声音嘶哑,“我对你不够好吗?我把你从一个小编辑捧成版权部主管,我给你股份,我甚至想过真的要娶你——”

“娶我?”我笑出了声,“你是说,像你妈说的那样,‘先哄着她干活,等公司上市了就找个理由把她踢出去’?”

他的表情彻底碎了。

“你妈给你发的微信,你忘了删。”我平静地说,“‘那个沈砚清太好骗了,但是不能用她名字持股,以后不好甩掉。先用知意的身份注册,等上市前再做股权变更。’——陈景行,我手机里存着截图呢。”

他慢慢滑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砚清……”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撤诉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娶你,我马上跟知意分手,公司分你一半——”

“公司?”我歪了歪头,“海阅已经没了。”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你知道吗,”我打断他,声音很轻很轻,“上一世,我在出租屋里死的时候,手机上最后一条消息是你发的。你说,‘沈砚清,你就是个废物,离开了海阅你什么都不是。’”

他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极大。

“这一世,”我站起来,把话筒挂回去,隔着玻璃看着他,“我想告诉你,你说得对。我确实什么都不是。但你也什么都不是了。”

转身。

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的消息:“墨客电子书网站今天上线,首页推荐位想请你来定。”

我回了个“好”,然后打开了海阅APP——不,现在它已经打不开了。

开屏广告、五十亿点击、八千万版权费、上市敲钟。

那些属于上一世的东西,都被我亲手埋葬了。

但我知道,真正的重生不是报复,是放过自己。

所以我给爸妈打了电话。响了很久,妈妈接起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砚清啊,你吃饭了没?”

我站在看守所门口,车流声轰轰隆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妈,我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爸爸的声音,带着鼻音:“给你炖了排骨,快回来。”

手机屏幕上,墨客电子书的开屏广告亮起来,是一个女孩逆光的剪影,下面写了一行字:

“每个故事,都值得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擦了眼泪,笑了。

这一次,我要写我自己的故事。